“梅布，你还在这里。”

艾莉儿勉强笑起来，眼神流露感激。梅布不必问，就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刻，梅布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便也只是露出苦笑，又提醒了她一遍。

“明天晚上，咱们一块回去。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嗯。再等等我梅布，我会努力到最后一刻。”

艾莉儿重振旗鼓，又回到船腹去了。

梅布继续回到船底补觉，等到入夜便继续精神百倍地浮上水面。船上歌舞依旧，人们醉生梦死。

梅布惆怅地望着，并不意外。但她没有资格帮艾莉儿后悔。她就待在这，做能做的事情。

夜深了，可却不见星月。天地融汇成黑融融的一片，只有船上的灯光摇曳。无形的海波再度躁动起来，浪越来越大了，几乎要将梅布打入海中。那种隐隐的不安逐渐变为现实——大海在发怒，眼看着就要掀起海灾。

“艾莉儿——”

梅布不顾一切地大喊。然而她的声音淹没在人们的舞乐之中。

船体慢一步剧烈摇晃起来，人们则又慢一步东倒西歪、抱作一团。

“艾莉儿——”

这次又被人声压住。人们的尖叫和哭喊一声高过一声。

梅布慌了神，抵抗着海波的击打，变着法绕着船呼喊，想要叫回艾莉儿。终于，那颗火红的头发出现在了船尾。

“艾莉儿，你没事吧？快走吧，时间就要到了！”

“梅布！有人掉下去了！”

艾莉儿绾好的头发完全散乱开来，在强风中扬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我去稳住船体，掉下去的人就拜托你了！”

艾莉儿护住一对依偎着的母女，就扭身往船舱跑去。她是海的女儿，有安抚大海的本事。

梅布纠结不已，但还是短促地叹了一口气，迅速游去捞人。她临时用了魔法，汇集了附近的浮木，让溺水的人都抱着浮木。

船上的人自顾不暇，船身又太高。掉下来的人绝望地哭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梅布只好推着他们往附近的石洞走，奋力将他们都推上了干燥的地方。

“她长得好奇怪，是海妖吗？”

“妈妈，她是怪物吗？”

“……她救了我们……”

浸湿的人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梅布一言不发，钻进海里，争分夺秒回到船边。船终于稳定，可船上的人们仍然在慌乱地互相指责，各自逃命。

“都怪你非要邀请这些水妖，现在让我们遭了诅咒，都要死了！”

国王歇斯底里地大叫。王子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低着头。

梅布心痛难当，急切地呼号着艾莉儿，眼看着天边的黑色变得不那么浓烈。黑沉沉的天摇摇欲坠。

“艾莉儿——”

梅布声嘶力竭。

艾莉儿终于回到船尾。她抬起一条腿，眼看着马上就要跳下来，梅布也抬起手做好了准备。

一个巨浪打来，波涛再度摇晃起渺小的船。那对做打扫传菜工作的母女摇晃不已，在湿淋淋的甲板上跌来撞去。那小女孩滑到边沿，下一秒就要摔下吞噬一切的大海。

“啊——”

那母亲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心！”

艾莉儿拉住了小女孩的手，抗拒着下坠的拉扯感，使劲往上拉，终于将她救了回来。

天边裂出缝隙，天光渗了出来。

艾莉儿一怔，反而释然地笑了。她的手开始变得透明，感觉很快消失。

“梅布……”

艾莉儿垂着头，明明笑着，眼泪却成串下落，化作晶莹的珍珠落入大海，发出扑通扑通的响声，敲在梅布的心头。

太阳升起来了。

梅布仰着头，看到一团彩色的泡沫越飞越高，终于消失在了天边。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的灵感有三处。

1.《海的女儿》童话原型

2.exo的《Baby don't cry(人鱼的眼泪）》小学的时候同学给我放的韩语版，所以我基本上听不懂歌词，但脑子里想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3.张爱玲的《创世纪》。上中学的时候看张爱玲的短篇集，里面有个短篇《创世纪》。情节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当时就没看懂，隐约记得是个年轻女子在大街上尾随一个中年男人，文中突然来一句“爱是热，被爱是光”。完全没看懂，但莫名对这句话印象特别深刻。

第6章 拇指人

艾比的眼神黏在了玻璃窗上。

窗外光着小腿的孩子们在初冬的黄草地上奔跑、尖叫、嬉闹，半点都不觉得冷。可偏偏艾比不一样，她光是看着就浑身发抖，不自禁打了个大喷嚏，整个人为之一振，跌坐到了实木桌面上。

“艾比！艾比你摔到了吗？你还好吗？我可怜的孩子……”

壮硕的中年妇女一把丢开纺纱机，任凭蒸汽机自己转动个不停。旁边半大的女孩赶忙坐到机器前，时刻注意着飞梭的动向，在第一时间纠正紊乱的纱线。

“没事……”

艾比拍了拍红肿的膝盖，怏怏不乐地从桌面站起来，歪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上面还专门垫了裁剪得当的小毯子，精美得像件玩具。艾比抱着毯子，缩成一团，看上去和倒扣的茶杯一般高。这家的妈妈一伸手就能将她整个托举起来。

“我可怜的艾比，你生得这样娇小，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真让我放心不下，不论去哪儿都想把你放在我的心口。”

妈妈熟练地用拇指轻抚艾比的头发，生怕按疼了她。

“我会再织一张桌布，将家里的桌子都罩起来，这样你才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