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指的是哪些动物呢？”

阿维琳倒是从未想过这些。

“很多，至少我们猴子都会。我的家人也因为幽默在族群中出名。小猴子也能亮个相，讨个好彩头。希法，大概你们鸟类不讲求这些，但我们猴子会格外在意，不会或者做得不够好的话，会自动地被隔开。”

“什么叫‘被隔开’呢？”

“就是没有人和你说话，没有人抚摸你的皮毛，也没有人和你互相抓虱子……你没办法融入大家的谈话，就连采摘果子这样的集体活动也只能坠在最后面……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很恐惧。然而越是紧张恐惧，就好像越是没有办法真正地启发笑声。”

希法展开翅膀，轻轻搭在阿维琳的肩膀上。那羽毛缓缓摩挲，带来意外的触感。阿维琳抖了一下，但逐渐平静下来，接受这非同寻常的安抚。

“虽然我没有手指来捉虱子，但好在我的翅膀还能拥抱你。”

阿维琳望着希法靠过来的脸，讶异中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她分明马上就想要制止自己，然而那翅膀轻柔地拍动着，不是在催促，而是在安慰，好像她哭上多久都能被接受。一颗摇摇欲坠、别扭不堪的心落入大地，被泥土拥住。

“……不……不用……”

阿维琳哽咽着说着。

“你不用长手指……你本来就是这样的，希法。谢谢你能拥抱我，我感觉好多了。”

希法莞尔一笑，“也谢谢你阿维琳，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的故事。在我看来你也本来如此，生来完整，没有残缺的地方。一直以来你都很努力。渴望他人的关爱是我们天然的需求，但爱与被爱的能力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后天习得的。我们要用一生来学习。”

一生。

阿维琳被这个词一震。

“一生……”

阿维琳喃喃着，长久以来盘桓在她头顶的焦虑变得松散，逐渐像灰尘般散开了。

“对，如此漫长又丰厚的一生。我们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希法送给阿维琳自己收藏的彩色小石头项链，送她出树屋。

“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吃点饭什么的……”

阿维琳抓着项链，带着全然掏空自己后的不安。

“当然，”希法用告别的拥抱给了她确信的回答，“我总是在这里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灵感:

1.《□□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2.原型我忘记是《伊索寓言》还是《哈佛家训》里的一个小故事了。大概讲的是一只猴子肚子划伤了，它不停地向遇到的动物扒开伤口讲述受伤的故事，每个动物也都告诉它一种治病的方法。然而它一个都没有听，最后伤口因为不停破裂而深度感染无力回天。

第8章 她是龙

风声有些不大一样。

乐佩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她踮起脚，贴着高而窄的窗子听了好一阵，又只有树木摇动的簌簌声。

“又开始东想西想了……”

乐佩嘀咕着，正要离开去洗漱。她那头过长的头发每日都要花费两个钟头来专门打理。然而就在这时，窗外的响声真真切切地传来。

“有人在吗？”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乐佩赶紧回应，利索地搬来长木梯，噔噔噔站上去，将一颗头都伸到窗子外面。

“嘿！”

乐佩热情洋溢地朝着这个穿着女仆围裙的女人打招呼。

这高塔矗立在最为偏僻的角落，平日里少有人路过，因而每当发现过客，乐佩都会兴致勃勃地同他们打招呼，说上好一会儿话。他们会不自觉地说些外面的事情，或真或假，他们自己也拿不准，但这却是乐佩梦寐以求的。

“嗨，我好像迷路了，你知道翠耶乡在哪儿吗？我得快些找到主人。”

女人仰头望着乐佩，那双眼睛在月光下迸发着奇异的灿烂光彩，和乐佩的头发一般，璀璨得好像有太阳在灼烧。

“翠耶乡……”

乐佩眉头紧锁，思索了好一阵却什么都不知道，她虽然在这生活了十七年，但却从未踏出高塔一步。

“抱歉，我也不知道翠耶乡在哪里。或许你可以往南走，大概一个小时能看到一个村子，叫桑格莉村，那里的村民或许知道。”

乐佩想起自己之前认识的农夫就是桑格莉村的。事实上，她也只知道这样的一个村子，行商都不打这塔前过，没有更多外面的消息了。

“其实我下午才路过这个村子，那里的村民让我往这边走，不知道是不是我走错路了，好像总是在这附近打转。”

女人一只脚垫在地上，另一只脚圆规般划了一圈。乐佩被她这类似舞蹈的动作所吸引。

“我叫奥利亚，是一名女仆。你是谁，你住在这里吗？”

“我是乐佩，从小住在这。”

乐佩看着她期待的眼睛，觉得她不像是坏人，犹豫着还是开口邀请。

“天色太晚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进来坐坐，等天亮了再出发。”

乐佩在心里算了日子，见不是妈妈过来的时间，才放心。

“那我就不客气了，是走这道门吗？”

奥利亚贴近那塔下的尖锐铁门，饶有兴致地观察，却并没有伸出手来触碰。

“不，那道门不行，我拉你上来。”

乐佩熟练地将头发放下来。长而结实的头发被编织成辫子，那两股发丝交叠形成的窝正好可以用来落脚攀爬。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奥利亚抱起头发往上爬。乐佩摇动着转把，将头发带人摇了上来。奇怪的是，她这回摇得格外轻松，但她以为这只是因为奥利亚比较瘦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