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将Excel表格里的数字逐个调整着，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大学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晒了结婚证，底下跟着一排祝福。他划过去，点开又退出。

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恭喜。”

放下手机时，瞥见屏幕反光里自己的轮廓，忽然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那个男孩站在严总身边的样子——白衬衫，牛仔裤，低着头，手紧张地蜷着。

像吗？

他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放下手机，点开预算表的备注栏，敲下一行字：“第三部分成本优化方案”，然后继续调整公式。

*

公司一年一度举办的团建活动，在众人的期盼中来到了。

大巴车在高速上飞驰，公司小群里消息已经刷屏了。

「严总居然来了！他不是说团建太幼稚从不参加吗？」

「重点是他带了那个小男生！就是总跟在他身边那个」

「长得确实清秀，严总眼光毒啊」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严叙带着凌寒坐在最前排，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挺拔。即便闭目养神，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依然令想上前搭话的中层们望而却步。

蓝清屿作为活动负责人，坐在同排过道位置，他注意到严叙身旁的凌寒始终安静地扭头望着窗外。

这已经是第无数次了——这个被严总格外关照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会刻意避开视线。

作为负责人，他觉得有必要活跃下气氛，于是他微微侧身，看向凌寒，声音刻意温和：“今天天气很适合出游。”

凌寒明显愣了一下，扭过头，睫毛轻颤：“嗯。”

“度假村新开了温泉区，听说夜景很美。”

“还没见过……”

从天气聊到行程，从温泉聊到当地美食，对话渐渐顺畅。

“蓝经理，”凌寒忽然轻声问，“您现在……是单身吗？”

蓝清屿愣了愣，他在公司向来是公事公办的形象，从未有人敢当面问及他的感情状况。此刻，他能察觉到不仅凌寒在等答案，后排那些竖着耳朵的同事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若是回答单身，恐怕接下来一路上都要被此刻处于兴奋期的同事们追问喜好、张罗介绍，光是想想就头疼，不如干脆断了他们的念想，也省去后续麻烦。

“有了。”他在众人好奇的目光聚焦过来之前，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刚确定关系没多久。”

这话一出，后排果然竖起了耳朵。

“哇！蓝经理有情况？”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听说！”

“是哪家的小姐姐啊？”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蓝清屿笑了笑，随口编造：“是个设计师，搞室内设计的，比较害羞，等稳定些再介绍。”

“好看吗？有多高？”

“怎么认识的啊？”

就在八卦达到高潮时，一直闭目养神的严叙突然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前面服务区停一下。”

整个车厢霎时安静。

车刚停稳，严叙便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吸烟区。他靠在栏杆上点燃香烟，烟雾中的背影紧绷着。

下一秒，车厢炸了。

“我们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严总是不是不喜欢听这些？”

“刚才谁先提起蓝经理对象的？”

所有人都紧张地回忆着自己刚才的发言，生怕是自己触了逆鳞。

透过车窗，大家都能看到严叙站在那儿，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指尖的猩红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蓝清屿注意到旁边凌寒的脸色由微白转向苍白，嘴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水光。

他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严叙这突如其来的怒火，以及凌寒这过度的反应，会不会是……严总不喜欢听员工聊感情话题，觉得他们不专业？

“都少说两句。”他站起身，“小张，把车上备的晕车药和薄荷糖给大家发一下。”

但这次转移话题效果甚微，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依然胶着在车外那个一支接一支抽烟的老板身上。

蓝清屿在心里叹了口气，作为负责人，他不能任由这种气氛蔓延下去。

“我去看看。”他在一片复杂的注视中下了车，向那个笼罩在烟雾中的挺拔背影走去。

初春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蓝清屿的大衣衣摆，他在严叙身后站定。

“严总，大家有些担心，是不是我们刚才太喧哗，打扰到您休息了？”

严叙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垃圾桶上方的沙盘里，然后转过身，扫了他一眼。

“没有，只是透透气。”

“如果有什么需要，严总随时吩咐。”蓝清屿顿了顿，“另外，关于我个人的感情状况，刚才在车上只是随口一提，如果因此引发不必要的讨论，影响了团队氛围，我会注意分寸。”

严叙冷冷盯着蓝清屿，几秒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必。”

他越过蓝清屿，率先朝大巴车走去，蓝清屿赶紧跟了上去。

车门在身后合拢，严叙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在蓝清屿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时，严叙却突然在过道处转身。

“你刚才说，那位设计师女友。”

蓝清屿脚步一顿，对上严叙深不见底的目光。

“是室内设计师？既然是为公司立下大功的功臣，团建带上家属也是应该的。现在，就在这里打电话，我派人去接她，我们全车在这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