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抛弃养成系徒儿(338)
凌飞山只得笑里藏刀地聊了几句,问候楚淳近来贵体可好。
老头对她说的话爱答不理,吐出嘴里的茶叶,清了清嗓子,“凌掌门,贵派修习禁术与妖兽勾结不说,如今还包庇妖女楚剑衣,你可认罪?”
凌飞山脸色一冷,“逍遥剑派世代守护西大门结界,何时与妖兽勾结过?!”
老头不理她,慢条斯理把茶盏放到一边,说一句茶水品相极差。
凌飞山怒极反笑:“楚剑衣是你们浩然宗少主,你说她是妖女,敢问能生出妖女的楚淳是什么东西?妖王吗?!”
“放肆!宗主岂是你一介女流能够污蔑的!”老头一砸杯盏,滚烫的茶水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来,摆出教训后辈的脸色,怒视玉阶之上的凌飞山。
“楚剑衣妖女之名,已昭告天下,无人不知晓,你却还在这里装傻充愣!”
凌飞山危坐不动,居于高座之上,冷瞰着老头的一举一动。
鹅雪随寒风吹进了殿内,洋洋洒洒拂过老头高瘦的身子,刮得他又长又白的胡子在雪风中乱飞。
老头丝毫不感到寒冷,他稍微抬手,一面铜黄色的照妖镜,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在怒火中保持着端庄,直盯凌飞山的面目,正气凛然道:“我浩然宗向来讲求师出有名,你既还要嘴硬,今天老夫就把证据摆在你眼前,可睁大眼睛看好了!”
老头话音一落,手中的照妖镜陡然焕发出耀眼白光,镜面里出现这样一幕:
楚剑衣被砸飞在树干中,口吐鲜血,木屑扎入后背,白衣红透。
紧接着,她被楚希微扼住脖子,拽到半空之中,面色发紫,一切脆弱的狼狈的模样暴露无遗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楚希微把她从高空中狠狠甩到地上,用靴子碾着女人的脚踝,凉薄道:
“凌关将自己的魂灵献祭给海底大妖,换得大妖的一缕残魂占据了楚剑衣的身体!”
此话一出,不仅镜子里的众人都怔愣了,连镜子外观看的逍遥剑派弟子,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镜子里再次传出声音:
“快把楚剑衣处死!”
“请宗主处死此妖女!”
所有的人都在高喊着处死楚剑衣,宛如一群蜘蛛围着濒死的白蝶,尽情狂欢。
楚希微祭出了照妖镜,镜中再度浮现一黑一白的妖气,萦绕着楚剑衣的双眼。
她说:“那一缕大妖的残魂躲在楚剑衣的眼睛里,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剜了她这双眼睛去!”
手起刀落,血肉横飞,昏迷中的白衣女人屡次被疼醒,又再次晕倒。
等楚希微放下匕首时,女人意识不清地呢喃,脸庞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眼眶。
镜子里的影像放完了,议事殿内一片寂然,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惊愕中。
然而下一刻,排山倒海似的怒骂声,淹没了负手而立的浩然宗使者。
“关三姨为保护西海结界而牺牲,你们竟然敢往她头上泼脏水,说她献魂给妖兽?!”
“畜生!一群不要脸的畜生!胆敢这般污蔑我们关三姨?!”
“我们逍遥剑派守了西大门几百年,流了多少血!到头来竟被你们这般诽谤?!你们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他们连自己家少主的眼睛都敢剜,还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出来?!”
一阵阵激奋的声浪中,楚剑衣握紧了徒儿的手腕。
她拽着杜越桥往后撤,“别激动,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冲动上脑。”
杜越桥顺着她的力道,躲回了角落里,心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指甲抠得掌心见血。
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痛心呢。
她抱在怀里怕搂坏,捧在手心里怕捏碎,连欢爱的时候都怕让受疼了的师尊——
却像一匹丢弃在路边的破席子,被浩然宗的那些人摔打、踢踹,甚至生剜了她的眼睛!
如何能不恨!
早在白胡子老头祭出那面照妖镜时,楚剑衣就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受辱受折磨的场面。
但杜越桥放下了她的手,直面着血淋淋的真相,也亲眼看到了,楚希微一刀一刀剜下师尊的眼睛。
每一刀,仿佛都剜在杜越桥的心上。
恨意像极北的暴风雪一般,席卷了她心中的每个角落,吹散了昔日友情,只剩下汹涌滔天的悔恨。
她恨不能把师尊受过的一切苦难,一刀刀返还楚希微身上,恨不能将楚淳千刀万剐,恨不能让浩然宗所有修士全部跪到师尊面前,让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过!
可现在还不能。
她不知道楚淳的底细,探不明浩然宗的实力,更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率先动手杀人。
杜越桥尽力平复着情绪,她贴紧了师尊的额头,嗓音低哑:“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报仇的时候。”
她们现在代表着逍遥剑派,身不能由己,不能去当孤胆英雌。
至少不能在两军交战之前,斩杀来使。
而那边。
议事殿内已经陷入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可哪一方都不敢先动手。
逍遥剑派众人的唾沫星子,简直要把老头整个人给淹没。
但老头站在人群围困中央,竟岿然不动,气势稳如泰山。
他却在心中暗道:“传闻逍遥剑派的女人性子冲动易怒,老夫羞辱了她们如此之久,竟然未能逼得她们动手……看来姓凌的威望不低。”
凌飞山八风不动地坐在高处,目光沉沉,犹如领地中最高贵的雌虎,不必发一言,气势亦可震慑在场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