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之,如歌(13)
林颂本来只是想打击打击言止的嘚瑟劲儿,准备好了要说不满意,可看了图纸后,他真的不满意了。
宅子看上去虽然内敛有度,利落有矩,又处处透着随性洒脱的小细节,巨石横木中还隐露千钧之力,能如此将内敛与大气,随性与严正融合的毫无违和感,林颂确实佩服。
只这宅子修建的太合他性,非她所愿。
“怎么了?不满意?”言止看他皱起了眉头,自己也跟着严肃起来。
“不满意。”
“不可能!我们虽然认识不久,可我自认了解你,绝没读错,这宅子一看就是你的喜好。”
“你是没读错我,只是你读错了人。”
“此话何意?”
“这宅子,是建与她的,当随她。”
“长公主?”
“你自想想,她立于这府中,可融于这景致?”
“自是…嗯,有些不入。”
“重画罢。”
“好,那…公主喜书画音律,你可没那么多钱买这么多大家之作!”
“不要太过明显,别让她看出来,我不是要讨她欢喜。”
“啊?为什么啊?你不是…那日初见,我可是看得出来的,你喜欢她…为何不让她看到?”
“如若有人心悦于你,而你并不喜欢她,还很排斥,又不能推开,只能忍着,那她对你好的时候,你作何想?她给你的东西,你不能扔,又不想要,你会如何?”
“那我肯定烦死了…她…不喜欢你?讨厌你?”
“算是吧。”
“林兄,追女孩子这么个追法,她看不到,你永远都得不到啊。”
“原本…也没想追。”前世里就是个懦弱鬼,以为重生了能勇敢点儿,她是勇敢了一回,表了白,却是逼的那人不得不委身,非她所愿。
“啊?你这…唉,行吧,只是…怎么做的隐秘啊…我可是专呈人喜好的。”
“她惯穿白衣,你若绿意盎然繁花似锦的,她站在里面,你不觉得俗气?!”
“额…这倒是…吼什么吼!我又没上心观察过,能赖我么!”
林颂白了他一眼,转而望向了殿前洒落进来的阳光,“她喜静,你那悬榭清流便不做了,她好音律,琴房离她近些,她每日傍晚都喜欢看日落,无论行到何处都会,你亭廊修的高些,房屋离的远些,她每日晚间都要看看乐儿,再行许久的路才回房,两院的笼灯要密些,门廊用防蚊虫的,她喝茶的时候喜欢吹风,茶室对流窗要做好,她…”
林颂不知道说了多久,等她回神的时候,言止正深深的望着她,连她停了话都没有察觉。
“需不需要纸笔?”
“如歌,她该知道这些。”
“她该又如何,又不是她所愿。”
“你这样,怎换得她真心?”
“若有一日,她放下过往,也不再厌我,我自会让她知道,而现下…守在她触手可及又看不见的地方,于她于我,都是最好的。”
“不累么?”
“你喜游山水,累过吗?”
言止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欲走。
“亭陌,简而精,她喜欢精细的小玩意儿。”
“放心吧,记下了…不过…”
行至门边,言止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将一室阳光挡了去。
“你那些银子不够,还得加一千两,我要请技艺高超的匠工,保证你家公主行到哪儿坐到何处,都有耐赏的景…还有,我的劳务费不能再减了!”
“好。”
言止走出殿外,也学着林颂的样子抬眼看了看有些刺目的阳光,收回视线时,他终于明白林颂为何每每发呆完了,就要抬头看看太阳了。
阳光入眼,四望皆是暖意…你的眼里,到底有多少荒凉?
第十一章
言止走后第二日一大早,林颂就敲了长公主的房门。正与乐儿用膳的楚寒予愣了下。
“林将军今日起的挺早。”回京的路上就见识了林颂嗜睡的毛病,骑着马都能小憩一番,这一大早就起来了,倒是稀奇。
“额…我…”林颂抬眼看了看大亮的天,有些尴尬。
“还未用早膳吧,不如同我们一起。”
“娘亲,我不想和他一块儿吃饭!”还没等林颂屁股碰着凳子,温乐就不高兴了。
“念曦,本宫说过什么?”楚寒予面无表情的问道。
“…可不可以不要换爹爹…”
换爹爹?林颂抬眼看了看给乐儿夹菜的楚寒予,又看了看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温乐,更尴尬了。
“林将军用膳吧。”
“哦,不用,我是来跟公主辞行的。”
听了林颂辞行之言,楚寒予明显皱了眉头,停了玉箸看过来,“何事?”
“出去挣点儿银子,五六日就回来了。”林颂搓了搓衣摆,尴尬的更甚了。
“父皇不是赏赐过了,何事竟是不够?”
“我…”
“缺多少?”楚寒予看她似有难言之隐,便也不再深究。
“一…一千两。”
“黄金?”
“不是,白银,白银…公主放心,我一不打家劫舍二不偷鸡摸狗,就是进趟山。”
“本宫有,狩猎危险,便不要去了。”
“啊?那哪儿行,怎么能用公主的银子,不妥,不妥。”
“就是就是,娘亲怎么能把咱的银子给他用,不行!”一旁的温乐附和道,难得的同意了林颂的话。
“念曦,吃完了就去习字罢。”
“娘亲…”
“竹儿,带她下去。”
等丫鬟将不情不愿的温乐带走了,转过了回廊,楚寒予才收回视线,看向林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