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良缘(1007)
徐莫野无言地仰望天上的月亮,即使自己的生命都已经命悬一线,他仍然想知道,孟珂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孟珂的魔术表演,这样的表演对孟珂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她心情好的时候,魔术是从他耳后翻出一朵玫瑰花,在她想要逃离他的时候,魔术是无论如何都关不住孟珂的门锁,但对徐莫野而言,他的态度和孟怀远一致——骗人的小把戏而已,原理很简单,无须认真对待。
多年来他只是在孟珂演出结束的时候,差人送一束优昙花到后台,徐莫野觉得这一束花,作为恋人的一种表态已经足够了——瞧我多重视你,还送了你最喜欢的花,即使你玩的东西,在我看来是无非是不入流的杂耍。
可是现在,横竖漂在海上也无事可做,徐莫野终于不得不收起轻蔑之心,仔细回忆揣度刚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把这个即将葬送自己性命的魔术原理搞清楚。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智商和意志,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企图当个明白鬼,能够懵懂无知地走向死亡有时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所以当徐莫野最终想通了这整个计划的种种关节时,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然后他肺里就呛了一口腥咸的海水,伴随着浪头,手忙脚乱地沉了下去。
第532章 心肝【下】(48) “徐先生,欢迎来……
无论徐莫野后来如何彻悟, 已经被踢出局的他都无法再对局势产生任何影响,而台上的演出此时并没有结束,孟珂的状态也要在红布落下时才能盖棺定论。
苏绫看着那个在高处晃来晃去的水箱, 心里总觉得烦躁:“既然孟珂不在那里面, 你们不如把箱子放下来算了,凭白吊人胃口。”
孟怀远更慎重些:“你别急, 再等等徐莫野的消息。”
时妍晃了晃自己黑屏的手机, 表示自己也无法联系上阮长风。
“所以现在还有谁能联系上那边……”苏绫呐呐地问:“咱们就只能这样干看着?”
水箱吊在高处的时间已经太久,舞台现场的观众也有些鼓噪起来,直到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走上舞台,跟阮长风说了几句话, 他身上没有带扩音设备,所以说的话只有阮长风能听见, 阮长风听完之后怔了怔, 立刻起身,径自下了台。
“那个就是杨伯吧,”苏绫满脸疑惑:“他上来干什么?阮长风怎么这时候走了?”
“杨伯刚才说了什么?”孟怀远问时妍:“你能不能读出来。”
时妍摇头:“刚才没看清楚。”
杨伯到底说了什么话,其实很快就没有人关心了,因为他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 水箱顶上盖着的红布便缓缓落下。
苏绫猝不及防看到沉在水箱底部, 双目紧闭毫无生气的孟珂,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晕了过去。
“徐莫野……骗我,”孟怀远面如金纸,已经很难站稳:“可他明明说孟珂已经逃走了……可孟珂怎么还在……”
“我反悔了, 求你快让杨伯把孟珂放出来,”孟怀远绝望地对电话那头的人哀求:“这孩子还有救,孟珂还有救啊!”
不知杨伯收到了什么样的指令,脸色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然后按下了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键。
水箱顶端的锁链上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细微火花,然后“砰”的一声,炸出一朵令人短暂目盲的白色烟花——再之后,锁链被炸断,水箱轰然落地,在地上碎成齑粉,水花飞溅。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孟怀远的心仿佛也随着那水箱摔成了碎片,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捂着心口向后倒了下去。
在前排观众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待到水浪散去,舞台上只剩下一地的碎玻璃,却已不见孟珂的踪影。
从此之后,孟珂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眼中,无数好事者试图去破解这场魔术的原理,试图从中分析孟珂的下落,他们提出了很多种合理的解答,但因为亲身经历者的缄默,以及某些势力对真相的刻意模糊,导致始终没有人得出可以服众的结论。
直到许多许多年后,已经成为电影导演的季安知,在为自己的新片寻找取景地的时候,重新登上了这艘彼时已经废弃的邮轮,才终于揭起往昔的帷幕,得以窥见童年时错过的真相的一角。
当然,这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此刻的季安知被反锁在没有窗户的员工休息室里,哭了好久,可当她听到门外有人走近,又担心是绑架者去而复返,惊弓之鸟般藏进了储物柜里。
几乎刚藏好,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有人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安知的心提到嗓子眼。
然后,那个人走到储物柜前,轻轻敲了敲门:“安知,是我。”
听到阮长风的声音,季安知立刻推开门,跳进他怀里。
“别怕别怕,都结束了。”阮长风轻轻拍打安知的后背,如儿时一般安抚她:“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安知抽了抽鼻子,小声说:“每次你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没事了。”阮长风抱着安知往外走:“飞机在顶楼等着,我们马上就回宁州了。”
安知突然感觉有水不断滴在背上,凉凉地湿了一片。
“阮叔叔,你在哭吗?”安知把头埋在阮长风的颈窝里,不敢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