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良缘(555)
徐婉边哭边大叫:“我不敢下来,怕你打我!”
“我怎么舍得打你……”徐思匆匆忙忙地上前,结果不幸被沾湿的垫子绊了一下,直挺挺向后摔倒了。
“爸爸!”徐婉趴在树上失声痛哭,几乎抱不住湿滑的树枝。
这个年纪的老人家摔一跤非同小可,宋珊看他动都动不了的样子,心想莫不是摔到了脊椎,积压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出来:“这家到底怎么了啊!”
徐子语站在雨中,看着乱成一团的徐家,开始思考这其中有多少是来自他的影响。
然后,他看到救世主从雨中走来。
他拍拍宋珊的肩膀:“辛苦了,我回来了。”
一看到他,宋珊突然失态,不管不顾地哭出了声:“阿野……”
年轻的居士站在床垫组成的彩色地毯中间,青灰色的僧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振袖,抬头,雨水冲刷着清湛有神的眉眼,朝慌乱的徐婉微笑:“小姑,跳下来吧。”
有些人乍看上去没什么稀奇,但只要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徐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松开紧紧抱着树的双手,纤细瘦弱的身影笔直下坠——然后被徐莫野稳稳当当地接住。
毫发无伤。
这一晚由于全家的床垫都被雨水淋湿了,所以徐家索性放弃了睡眠,彻夜畅饮欢迎徐莫野回家。
不幸中的万幸,徐思只受了点皮外伤,并不影响行走,看到徐婉安全落地,马上又生龙活虎地扬起拐杖威胁要揍她。
徐婉翘家失败,自闭地逃回房间清醒一下,徐子语给她端了点吃的送进去。
“小姑,吃点东西吧。”徐子语帮坐在床边的徐婉挑了几样:“虎皮蛋糕怎么样。”
徐婉看向窗外,梧桐树那根太长的树枝已经被连夜锯断,她奔向自由的道路也就此宣告断绝。
“我要那个糯米糍。”徐婉指了指盘子:“是豆沙馅的吧?”
“当然。”子语拿了个糯米糍:“厨房刚做好的,可香啦。”
徐婉吃了两口,又小声哭了起来。
“别哭啦小姑,方法多得是呢,”子语老练地给她递纸巾:“只是真的不该爬树啊,太危险了,下次想别的办法咯。”
“我是早上……看到你爬窗户……好像很轻松似的……”徐婉呜咽着说:“没想到这么难啊。”
“你早上看到了?”子语的眼睛暗了暗。
“嗯。”徐婉点点头:“全家都很讨厌四哥的乌鸦啊,你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吧。”
子语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已经紧张到极点,不知道她有没有把扳指的事情和自己联系起来。
找了个借口溜走,子语在走廊遇到了归来的徐莫野。
“大哥,”徐子语主动打招呼:“晚上好。”
“你好,”徐莫野有点不适应这位便宜弟弟的自来熟:“是叫子语,对吧。”
徐子语仰头看着这位不过弱冠之年的兄长,换回了俗家衣裳后马上被拉回了尘世,只有青青的头皮显示出此前的修行岁月。理应是人生最好的年华,不知为什么,神情中总透出些疲惫和悲伤。
“大哥去看爸爸吗?”子语看出他的目的地:“这个时间爸爸应该在换药。”
“好,我知道了。”
看徐莫野没有反应,子语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哥等一会再进去吧。”
“为什么?”
“不体面。”
徐莫野愣了愣:“这样严重么。”
子语索性帮他打开门,床上的病人全身都在溃烂,情绪被疼痛折磨地濒临崩溃,正大声咒骂换药的刘雅娅。
徐莫野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来床上那摊烂肉是他记忆里风流倜傥的父亲。
徐之峰看到徐莫野进来,眯着眼睛叫他:“阿野。”
徐莫野点点头:“我回来了。”
“不走了吧?”
“等你好了我就走。”徐莫野皱了皱眉:“传话的人明明跟我说你就剩一口气了。”
“我好不了了。”徐之峰说:“你也回不去了。”
“我必须得回去。”
“一个荒岛破庙到底有什么好的?”
“岛上有人在等我。”徐莫野说。
“哦……我说怎么推三阻四不肯回来呢,”徐之峰仔细审视着儿子:“谈恋爱了啊。”
子语发现徐莫野的耳朵悄悄红了。
“所以,看上你哪个师兄了?”徐之峰继续不正经:“我猜是澄明。”
“请你尽快入土为安吧拜托了。”徐莫野嫌弃地直皱眉:“活着真是太祸害了。”
徐之峰哈哈大笑,牵动身上创口,疼得直吸气:“送你去学了这么多年的佛,脾气还是这样啊。”
徐莫野帮他调大了吗啡的流量:“少说两句,好好养着吧。”
徐之峰闭上眼前,欣慰地说了声:“谢谢你回来。”
他没有听到徐莫野悲伤地叹息:“你不知道我放弃了什么……”
徐莫野放弃了什么并不重要,回家后他便迅速融入了世俗生活,整顿因为家主病重而陷入混乱的家族生意。
既无学历也无资历的年轻少爷,在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家族企业中想要迅速树立掌权者的威信,期间种种艰辛实在不足为人道,这些日子徐子语就没见过莫野的书房在三点前熄过灯。
但徐莫野做到了,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已站稳脚跟,把家里家外的混乱的事务重新扶上正轨,按住蠢蠢欲动的旁支,连叛逆期的徐晨安都被驯服,老老实实回去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