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良缘(668)
而安知已经倚在他怀里睡着了,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梦中她真的变成了一条水生动物,向大海最深处游去,好像在逃离什么,无数发出幽幽蓝光的水母从她身边掠过,最后只剩下黑甜的死寂。
可是梦魇并不愿意放过她,她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渔网兜住,尖锐的倒刺勒进她的皮肤里面,她拼命尖叫挣扎,却甩不开细密的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湿漉漉地拎到空气中,像离开水的鱼一样窒息。
安知梦到自己被平放在手术台上,尖锐的手术刀划破她苍白战栗的皮肤,医生们在她的腹腔里面挑挑拣拣,一个说我怎么找不到肝脏在哪里,另一个说我们应该给她留一个,最后苏绫狞笑着下达了命令,说把两个肝都割下来,还有别忘了把心和肺也割下来,就算现在用不上也没关系,留着给夜来备用。
安知终于被吓醒了,赶紧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肚子,确认没事后,才重新躺了回去,却再也没有睡着。
第二天阮长风是被海鸥的叫声吵醒的,还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安知趴在船舷上的背影,赤着脚,长发被海风吹得猎猎,一抹淡淡的白雾从她面前升起。
他第一反应是安知在烧什么东西,片刻后才在熟悉的味道中反应过来,她手里燃烧的是一根香烟,已经烧掉了一半。
阮长风只觉得头疼欲裂,跳起来扳过她细弱的肩膀:“你干什么呢!”
安知手里的烟被他夺走,不疾不徐吐出一口呛辣的烟雾:“妈妈每次打视频的时候,都会问你有没有戒烟……可你还是带着烟,阮叔叔你不乖哦。”
“什么我乖不乖的……”阮长风崩溃地叫道:“问题是你怎么抽上了,这谁教你的啊!”
“我不仅仅学会了抽烟哦,”安知的脸上有种异样的酡红,眼神迷离摇晃:“我还学会喝酒了……”
阮长风终于从她嘴里闻到了被烟味压过去的酒精气味,心一沉。
“烟是我带上来的——可是你哪里来的酒?”阮长风摸到安知脸上异样的滚烫,吓得肝胆俱裂:“快点说啊!”
啪嗒一声,一小块粉色的固体酒精从她手心里滚落,在甲板上滚来滚去,那上面还留下了些许细小的牙印。
是昨天晚上煮海鲜粥剩下的燃料。
“看起来果冻一样……不过味道不一样唉。”安知嗤嗤地笑起来:“不过好烈啊,吃下去之后嗓子好像真的烧起来了。”
“这里面含甲醇,你会瞎的知道吗?”阮长风又气又急:“你怎么就不能做个让我放心的乖孩子呢!”
“我听说……喝酒伤肝吧?”安知在肠胃烧灼般的剧痛中跪倒,眼神绝望酷烈:“宁愿在我身体里面毁掉……也不捐给他。”
阮长风把船上所有的淡水都找来,使劲往安知肚子里灌,确定她实在喝不下去了,才把手伸进她嗓子催吐。
“我怎么可能让你捐肝啊,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允许的,”在手背被安知的牙齿咬出斑斑血痕后,看着安知终于又吐了出来,他的眼眶通红:“有我在呢你怕什么啊。”
安知在他怀里吐得天昏地暗,终于“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经过紧急处理后已经没有失明的危险,但安知的身体状况还是不足以支撑远航,加上阮长风也准备不足,最后他们还是在一座岛上停了下来。
“所以我们要荒岛求生了?”下船的时候安知问长风:“阮叔叔你会给我编一条草裙吗。”
“很遗憾没办法满足你的愿望,这座岛上应该是有人的。”阮长风遥指山上的一座古刹:“希声寺,有没有听说过。”
安知摇摇头。
“孟珂十几岁的时候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就是在这遇到的徐莫野。”说到这里,阮长风油然而生一种“万恶之源”感觉。
因为安知还是没有鞋,阮长风一路背着她爬上简陋的石阶,在半路上遇到了挑水回来的三师兄澄闻,和尚带他们去见了慧音方丈。
在捐了一大笔香火钱之后,方丈腾出两间厢房,收留了他们。
实际上希声寺里也只有两间多余的房间,其中一间住过孟珂和容昭,另一间住过徐莫野和魏央,安知当然是选择了容昭去年住过的那间,并在打开衣柜门之后看到了孟珂当年穿过的白裙子。
她出来没带衣服,也顾不得老旧和霉味,简单洗个澡之后就换上了,因为确实太长,阮长风帮她裁短了一截。
安知穿着这件裙子在庙里四处转了一圈,几位师兄看见她就像看到鬼似的。
“有点像啊……”二师兄澄空和三师兄澄闻窃窃私语。
“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啊。”
“师父说她十年前有一场大劫,不会是没有熬过去转世了吧……”
安知扭头问他们:“你们是我像谁?”
和尚低头念阿弥陀佛,都不愿多嘴,在安知的一再追问下,才说:“你长得很像以前在庙里短暂住过一段时间的女施主。”
安知已经知道他们在说谁了,说来也奇,她和孟夜来只有两三分想象,却有七八分像孟珂。
“如果你们说的是孟珂的话,他是我爸爸。”
师兄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合掌长叹:“看来她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