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36)
下定决心,映雪慈执笔默写在崔太妃那儿抄写过无数遍的经文。
抄到第三章时,门外忽然传来低低的敲门声。
她只当是柔罗回来了,搁笔前去开门,不想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青色官袍。
修长玉立的男子站在门外,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深邃清俊的面孔。
映雪慈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安平伯,你怎么会……”
“王妃。”
安平伯薛琮俯身施礼,低头掩饰嘴角的苦笑。
两年了。
两年以来,他还是第一回能这般光明正大走到她的面前,望着她,却再唤不出一声溶溶。
“臣暂领太常寺少卿一职,陛下将天贶节法会交由臣一手操办,臣恰好入宫面圣,听闻王妃在小佛堂抄经,便想来瞧瞧王妃……可有什么,臣能帮得上忙的,臣在所不辞。”
太常寺掌管礼乐祭祀,他初时并不知她会来,直至在法会上瞥见她的身影。
柔美,清丽,比她出阁时更加沉静婉约。
他失了神,回到家中辗转难眠,千方百计求得一次入宫面圣的机会。
在佛堂外徘徊良久,犹豫再三才敢敲门。
一肚子的话,临到嘴边,才发觉最想问的无非是,她好不好?
有没有他能帮上忙的?
若有,他一定……
“多谢安平伯记挂,我并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法会操办的极好,想来陛下也甚为满意,我还要替亡夫多谢安平伯的好意。”
映雪慈遥遥一礼,身影纤弱,眉眼清冷遥远。
比当年将他拒之门外的少女还要冷淡。
她抬手要将门合上,薛琮心中一紧,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唤了声“溶溶!”
意识到失言,他脸色白了白,“我只是想问你过得好不好,礼王他,对你好吗?”
他的母亲,和映雪慈的母亲乃是手帕交。
薛琮自幼常常随母亲前往映府拜访,便将映雪慈当做半个妹妹看待。
可随着年纪渐长,这份感情终于变得不同。
父亲颇得先帝重用,为避嫌,映夫人也和母亲走动地少了。
他久久见不到映雪慈,只能常常给她寄信,将天南海北的珍玩托人送给她。
从未有过回信。
他想,兴许映雪慈是将他这个少时的哥哥遗忘了。
直至她及笄那年,他再度见到映雪慈,听见她柔柔唤了声薛琮哥哥。
薛琮的心无法克制地被点燃。
他请母亲向映家提亲,可父亲是朝中重臣,无论是薛家还是映家,都不会同意这场联姻。
他无奈之下,选择了绝食。
母亲只能私自瞒着父亲,请来映雪慈。
他憔悴地醒过来,瞧见雪丽娇美的少女坐在床边,安静地凝视着他。
她生了一副合该老天都疼爱的面容,却用那张让他心疼的脸,眼眶噙泪,温柔地说着让他心碎的话语。
“薛琮哥哥,忘了我吧。”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我只当你从未提过,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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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要朕帮你擦?
自那之后,薛琮和她,别如路人。
听闻她最后嫁给了礼王。
薛琮是一个随和儒雅的人,身为权贵之子,半生顺风顺水,他这一生恐怕只会有两次失态。
一次是为映雪慈绝食。
一次是在她婚礼那日,隔着宾客冷冷注视她意气风发的新婚丈夫。
他微笑着红了眼眶,嘴里随波逐流地说着恭贺溢美之词,手却悄悄扶上了腰后象征君子之器的利剑。
那柄剑最终没有割开礼王的喉咙。
父亲的手下及时赶到带走了他。
在祠堂禁闭三个月后,得知了她随丈夫前往钱塘的消息。
树荫下,薛琮眼睫颤抖。
他想好好看看她,终究不敢,余光落在她玉色的裙摆上。
她静静立在那儿,手腕低垂,像镶在裙边的两朵荼靡,隐约能嗅到指尖的香味。
薛琮看得有些入神,忽然听见映雪慈冷淡的声音,六月的天里像冰刀子割上他的心头,“这是我的私事,和安平伯无关。”
薛琮的呼吸止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转过身,裙摆旋出细微的弧度,流光划过他的眼前。
一等就是两年,他没有那么多两年了。
她不是已经丧夫了?
礼王不在了,总有人要照顾她不是吗?她还这么年轻。
薛琮知道王妃从未有改嫁的先例,可不要紧,他可以不要名分。
再也忍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薛琮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握住了,才发觉她原来这样瘦,“能不能别走,溶溶,求你,我还有话想和你……”
话音未落,墙角人影一闪,钻入了佛堂后的竹林中。
映雪慈抬头看去,只见走廊的尽头,慕容怿静静地立在那处。
不知何时去而复返,又在那儿瞧了多久。
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方望不见底的寒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察觉她望过来,他挑了挑眉。
竹林晦暗,在他身上落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透过那种翠到发腻的青色,她瞧见他修长的手背绷出好看的骨感,一缕不易察觉的阴沉,笼上了他浓郁的眼珠。
竹林。
绫波行色匆匆地走穿梭着。
奈何她对小佛堂这儿的路不熟,这林子又深又密,竟是半天也走不出去,气喘吁吁弯下腰歇息。
想起方才她偷看到的一幕,真是心惊肉跳!
因着崔太妃今早身子又不舒服,派人去传映雪慈却被回绝,心里有火,拧了她十几下,拧地她衣袖里遍是青紫的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