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40)
那时溶溶已在入京的路上,杨修慎在信中信誓旦旦答应她,一定会求药平安而归。
天不遂人愿。
只恨无常。
蕙姑道:“那你呢,溶溶,那你怎么办?”
她们原本已经做好等杨修慎的药一到,便假死出宫的打算。
眼瞧着日子将近,却等来杨修慎的噩耗,计划打乱,她有法子能让崔太妃痛不欲生,却没法子立刻杀了她。
“我。”
她的溶溶看着她,眼皮一颤,两颗眼泪落进梨涡里。
她伸手擦掉眼泪,嘴角扬起来,露出一抹不愿让蕙姑担心的微笑来。
“我会想办法,阿姆,我有办法的。”
她得出去,出去,活下来,然后想法子找杨修慎。
她会有办法的。
翌日。
映雪慈一夜不曾入睡,清早没去佛堂,先去了谢皇后的柏梁台。
近来因天贶节,宫里人多事也多,管理六宫宫务是个顶麻烦繁琐的差事,谢皇后一面要抚养公主,一面要料理宫务,有几日不曾见映雪慈了。
映雪慈也不想给她添麻烦,昨夜她已仔细的想过,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她想藏身在六月十九日那批离宫的女冠里,跟随她们一起出宫。
这个念头虽然大胆,却并非不能实现。
她会先声称得了疫病,不便见人,然后买通太医坐实。
阿姐掌管六宫诸事,稍加遮掩打点,便能将蕙姑和柔罗以服侍过病主的名义送出宫外。
届时她逃出升天,谎称病故,一把火烧了只剩骸骨,也就没有人会知道她还活着。
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王妃、可怜的遗孀。
慕容怿或许会猜疑。
可他贪图的只是一时新鲜,就算怀疑,又怎么可能会冒着染病的风险去证实?
他以后还会有数不清的女人。
待她的死讯传来,他慢慢也就会忘记,他有一个姿容姣好的弟妹,曾含泪楚楚可怜地答应愿意和他欢好。
“王妃且在这儿等一等,皇后娘娘还有些事,忙完就来,特意让奴婢送来王妃爱喝的紫苏饮子,还温着,不然王妃喝了身子凉。”
谢皇后的婢女秋君笑吟吟端来紫苏饮。
映雪慈轻声道谢,接过来,小口小口地沿着碗边轻啜。
今日晴好,宫殿中雕成山峦模样的冰鉴置在大瓮中,时不时传来滑落的冰水溅进水面的动静。
清泠好听,温度宜人。
也只有在谢皇后这里,她才有几分回到家中,少时挽着母亲的胳膊,在西窗下临摹书画的错觉。
外面忽然传来孩子的笑声,一听便是嘉乐。
映雪慈眉眼温软,她放下紫苏饮站起,走到门前想唤住嘉乐。
几日不见,不知她是不是又长大了一点,日后她待她离宫,兴许余生都再难相见。
趁这会儿还有机会,她想多看一看,记住她小小的模样。
往后山长水远,她会时常心头惦记,遥祝平安。
“王妃!”
秋君走了过来,见她半只脚踏出门,笑道:“皇后娘娘忙好了,让奴婢带您过去。”
映雪慈一愣,心里虽觉遗憾,但总归还有十几日的时间,她还可以见到嘉乐,便点点头:“好。”
秋君带她走进正殿,来到一面素白的纱幕前,退了出去。
因先帝离世不过半年,在皇帝的默许下,谢皇后的南宫仍保留着素净寡淡的白纱,所有的帘额垂幔一律皆白。
她平时也穿得稳重,多石青暗紫一类,只有嘉乐会常穿跳脱鲜妍的颜色。
哪怕此处只有她和阿姐两人,映雪慈也是极守礼的,低眉拜了下去。
往常不等她拜,谢皇后便匆匆免去她的礼数,扶她上座。
今日却等她拜礼之后,谢皇后的声音才透过纱幕温和地传出:“溶溶,陛下今日也在这里,你近前来,给陛下行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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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 朕夜里过来。
崔太妃今日起得比平时都要迟。
一是这两日不知为何, 总疲乏嗜睡,二是绫波竟一直没有叫醒她。
待她清醒过来,已日上三竿。
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穿透眼皮, 钻进涩酸的眼睛,崔太妃耳边好一阵嗡鸣, 扶着额头喘息良久,方扯着嗓子对外喊:“绫波, 绫波,死蹄子又去哪儿了!?”
她嫌底下伺候的小宫女笨手笨脚,夜里素来只要绫波这个跟了她多年的老人守夜。
除了绫波, 起身前谁也不许擅自入内, 惊动她休息。
许是听见内殿终于传出声音, 一个小宫女胆怯地跑了进来。
崔太妃认出她是跟在绫波身后的云儿,面色微沉,重重地呵斥道:“谁允许你进来的?绫波呢, 让她进来伺候哀家梳洗,哪儿来的那么大气性, 哀家不过昨日说了她两句, 她还摆起谱来了!”
她昨日心情烦躁, 映雪慈唤不来,恰好绫波又在眼前嘀嘀咕咕地说映雪慈如何不孝。
她心头火起, 伸手便拧上了绫波的胳膊。
绫波连忙跪下求饶, 哭得她心烦,便让绫波滚去了小佛堂盯着映雪慈。
这一去, 许久没有回来。
她头疼歇得早,当绫波夜里回来了,不想到这会儿都没瞧见人影。
云儿眼眶含着泪, 脸色惨白地道:“太妃娘娘,绫波姐姐她昨儿夜里投了御囿的湖,今早被人捞起来时,已经迟了!御囿的管事刚刚传了话来,奴婢们怕您还在休息不敢打搅。”
崔太妃脑中的昏沉瞬间惊醒大半,她猛然抬起浑浊两眼,不待云儿说下去,便先一巴掌打在她脸颊上,指着云儿的鼻尖低吼:“胡说八道!绫波不在,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来诓骗哀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