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125)
祁晁尽量让情绪不外露,“阿月,我们只怕不能再此留宿了,得即刻赶路。”
他俯身拉姳月的手,她却没有动。
祁晁不解看向她,“怎么了?”
他感觉到掌中的小手轻轻挣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以为是错觉。
姳月一直低着头,反复呼吸,用力将手抽出。
“阿月?”
姳月已经能料想到她接下来的话会有多伤祁晁,可她没得选择。
用力呼气,抬起眼眸看他,“我不想去了。”
祁晁用力折眉,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姳月攥握双手,一直到将指甲嵌进肉里,“我想回去找叶岌。”
祁晁一寸寸肃了容色,尽量让自己控制情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姳月点头,“离开这几日,我发现一直在思念他。”
祁晁努力维持的情绪终于彻底碎裂,眼中除了荒唐,还有不可遏止的愤怒。
想拔声质问,碍于客栈还有人,只得压低声音,“阿月,你是不是糊涂了!”
听着他声线里的隐痛,姳月愧疚不已,逼着自己摇头,“不是的,我想得很清楚,我还是喜欢他,我想回到他身边。”
“赵姳月!”祁晁忍无可忍的低吼,一时痛怒交织。
顾念着时间紧急,并不是争吵辩驳的时候,他用力抹了把脸,“跟我走。”
姳月侧身避开他的手腕,他若再不离开,叶岌是真的会下杀手的!
她冷下眉眼,厉声道:“你就不能别再纠缠我了吗?”
祁晁眸光顿痛,所以他做的一切她只觉得是纠缠,他们十多年的感情,她只觉得是纠缠!
他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就是场笑话。
“阿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晁眼中的受伤让姳月愈加痛恨叶岌,他为什么要这么逼她?
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
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做。
姳月听到自己用冷漠的声音,一字字刺进祁晁心里,“如果不是围场里你强逼我和你一起,我和叶岌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
祁晁高大的身体竟站不住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能接受,视线反复巡看着姳月,似乎再看眼前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他认得的阿月。
姳月心中同样被苦涩填满,可她不敢有半分松动,将脸上的情绪表现至最冷漠。
“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放过你……”祁晁喃喃,眼尾漾出一点点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可悲。
他以为只要付出真心,总有一天会被看到,原来全是笑话,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姳月看他如此,满心的懊悔和涩痛已经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入刀子再割。
她死死攥着手,视线却再也无法朝他看去。
客栈内闯进一人,姳月以为是叶岌派的人,神经即刻紧绷。
祁晁看了那人一眼,他已经耽搁的够久,若再延误下去,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他不会原谅自己。
祁晁用力呼气,深深看向姳月,给她,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你要不要跟我走。”
姳月怎么会不想,她甚至想飞快站起来,和祁晁一起逃出去,然而她有多渴望,现实就有多残酷。
“你自己走吧。”
轻低的一声话,然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好,好,好!”
祁晁一连说了几个好,他死命控制着濒临失控的情绪,饶是如此,鼻息还是粗重的厉害。
眼中的痛楚和失望如决堤的浪潮,几乎将姳月吞噬。
第46章
夜色如大片落下的帷幕, 将天空笼罩的不见光亮。
客栈内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人,姳月独自坐在厅堂内,安静的像是被抽了神魂的假人。
祁晁离开前, 那痛心疾首的一眼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这一回,他一定彻底失望,再不会原谅她了吧。
姳月艰涩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好, 起码他自由了, 不用再因为她而缚住他翱翔的双翼。
他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就够了。
姳月深吸了一口气,又一点点颤抖着呼出。
惨淡无光的视线木然抬起, 才发现客栈厅堂里,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麻痹的心脏, 忽的跳了一下,没有人, 那是不是……
姳月感到激动, 然而只一瞬,她又黯然无望的低下头,水青还在叶岌手里, 她得回去。
难怪他能有恃无恐到,连看守的人也没有安排。
姳月眼中尽是恨意, 更可恨的是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望向那条通往二楼的, 陡长的, 黑洞洞的楼梯。
叶岌还在那间屋子里, 她能想像,等待她的会是他如疾风骤雨般的怒火和报复。
可她还得一步步,亲自走过去。
姳月握紧双手, 泛红洇泪的眼眶里恨惧交织,久久盯着那条楼梯,希望它能消失。
可是不可能。
绝望笼罩着她喘不过,可再拖下去,也不过是更激怒叶岌。
姳月认命般起身,朝着不见光的楼梯走去,脚步踩上木阶的同时,也把自己送进了黑暗中。
她身后,客栈的大门被人自外头关紧。
……
叶岌静坐在客房之中,头颅微垂着,搁在圈椅扶手上的长指轻轻屈点,一下一下,从缓慢到逐渐失了耐心。
蓦地,他握紧双拳,长睫下的凤眸喜怒难辨的暗意流转。
不过是让她去叫祁晁滚蛋,需得那么久吗?
还是说又难分难舍上了。
叶岌清晰感觉到,胸膛里一股区别于恨意的情绪在暴涨,这情绪于现在的他来说是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