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咒(87)
太后这时已经走了上来, 严肃审视过几人,将目光落到叶岌头上, “到底怎么回事?还望叶大人给哀家和大家一个解释。”
叶岌苦笑,“回禀太后, 当初臣确实为赵家的事对月儿动了气,苦她不理解臣的难处, 加之她之前失踪, 臣又惶惶担忧多时,几桩事情加诸,臣一时气昏了头, 口不言说了休妻。”
他略微顿住,似极后悔般握紧姳月的手, 歉疚的看向她, “其实我早就后悔, 休书根本没有送去京兆府。”
叶岌眼里的情绪、悔疚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让人动容。
可细看进他眼里,就会发现藏在表象下的漠然,冰冷刺骨。
姳月恍惚被叶岌牵着, 整个人像木头定住,直到快要窒息,才本能的张开唇呼吸。
空气猛烈灌进心脏,让她觉得难以承受。
他说后悔了,原来休书根本没有送出去,姳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她只想哭。
激烈的呼吸挤在喉咙口,好像漫天的委屈,终于等来可以安抚的人。
所以这半年,叶岌是爱她的,并非对她一点情义也无。
姳月强忍着不让自己失态,眼眶却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一片。
布着泪雾,洇红的眸子让叶岌微微失神。
“你那日当着众人的面说的多冷漠决绝,不用我提醒你吧,你想反悔,怕是迟了!”祁晁勃然怒喝。
姳月纷乱的神志被震醒,下意识去看祁晁。
叶岌眸光稍敛,冷意聚的较之前更甚,转瞬之间,又挂上伪装。
“叶岌,你说的鬼话,你自己信吗?你到底什么目的?”祁晁早已大怒,尤其是在知道叶岌没有将休书送到京兆府,他是慌的。
可他不信叶岌是真的后悔,光是下咒这一条,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
“我有什么目的?”叶岌反问,“我与月儿夫妻情深,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夫妻争吵不睦也是寻常事情,况且确实是我错更多,赵家的事月儿伤心冲动正常,我不该不体谅她。”
祁晁嘴角压紧,腮骨绷的凌厉,叶岌是有意避重就轻,略过自己被下咒的事,他亦不可能把这件事当众说出来。
叶岌眼梢不着痕迹的滑过嘲弄,开口从善如流的哄着姳月,“那些都是气话,想着月儿这么久也该消气,才敢来带你回去。”
姳月听着他如当初恩爱交颈时一般的温柔细语,思绪一阵恍惚,回忆历历在目,不断在脑中浮现。
祁晁眼眸猩红,双手反复握紧,上前就要夺过姳月,被太后厉声喝住,“祁晁!”
祁晁死死按耐住自己,“你后悔又如何?阿月岂会再随你回去!既没有休妻,今日和离也是一样。”
和离?
叶岌低压的凤眸内乍闪过冷意。
哪有那么容易。
他看了眼满脸不虞的太后,稳声道:“我知道祁世子待姳月如兄长,关心则乱,何况这件事是原是我过激,是我的错,你应该怪罪。”
“月儿,我说的对不对?”
叶岌看似再问姳月,视线却始终望着祁晁。
祁晁暴怒,他一番话把两人之间的牵扯割的干干净净。
兄长?他岂是要做什么见了鬼的兄长!
“你放!”
“够了。”太后打断他,“哀家觉得叶大人说得在理,牙齿和舌头还有磕碰,何况是两夫妻。”
祁晁声音急切,“皇祖母,你明知道。”
“皇祖母知道你关心姳月,但是你但到底是外人,况且今日是哀家的大寿,大喜的日子,哪有毁人姻缘的道理。”
太后眼中暗含凌厉的警告,一席话更是让他周身的血到灌进脑中。
还在宴上的官员,闻言纷纷道太后说得在理。
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公主皱眉开口,“此事还是该听姳月自己。”
她无疑希望姳月能就此和叶岌撇清关系,可她清楚姳月没有放下叶岌。
这些日子她看着开朗不少,却总是突然的发呆,眼里流转着哀伤。
至于叶岌,他若今日只是求和,她一定不同意,可他竟然根本没有将休书送到府衙,难道真的如他所说,就是一时气话。
长公主压下思绪,“母后您说呢?”
太后转看向她,须臾,点着头问姳月,“那你说说,哀家说得可在理。”
姳月呼吸揪紧,从一开始的无措不可置信,到失而复得的悲喜交加,再到现在的迟疑怯乱……她脑中太乱了。
姳月抬起轻颤的眼睫,对上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
“姳月,你只管说。”长公主话里透着给她撑腰的底气。
“阿月。”
“月儿。”
祁晁和叶岌的声音同时响起,仿佛两个人在两端拉扯着她。
而她陷在混乱的漩涡之中,被左右冲击着煎熬,挣扎。
沉默良久,姳月终于抬头,目光看向祁晁。
左手蓦地感到被握痛。
叶岌骨节分明的五指如锁链紧握着她,似是怕她要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刻心里的怒意之甚,恨不得折断她的手。
眼下还不到掀桌的时候,可若赵姳月这般不识趣,他也不介意让她哭着跟他走。
祁晁眼中的喜色,在看清姳月眼神里的歉意后,渐渐溃散。
“阿月。”他喃喃启唇,倨傲的眉眼里竟然是卑微的哀求。
姳月被他的目光刺痛,唯有逼着自己去狠心,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而太后为什么不喜欢她,她也知道。
太后觉得她根本就配不上祁晁,现在,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对他而言就是劫难,她已经伤了他太多,他不该把自己耗费在她这么一个糟糕的人身上,不该为她被众人取笑、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