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36)
“不过,曾经的温家旁系,在温齐一父亲那一代,也确实算得上风光过一阵……这些陈年旧闻,爱德华,你掌管的家族档案库里,应该都有详细记录。”
他稍作停顿,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轻响。
“我当初决定接她回来,是基于,她是温家血脉,这个核心预设。”
温砚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透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务实。
“我温砚深纵横半生,打下这片江山,如果能在血脉上有所延续,将这份家业名正言顺地传承下去,自然是一桩美事。”
“培养她,给予她顶级的教育资源,甚至在未来集团的权力版图中,为她预留一个合适的位置,都曾是我考量范围内的选项之一。”
他微微眯起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愈发冷硬。
“但现在,前提变了。为一个与我毫无血缘,且其生母也已不在人世的女孩,继续投入过多的沉没成本,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更违背了利益最大化的基本原则。”
“我温砚深,从白手起家到今天,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习惯。”
此刻,冰冷的权衡,彻底取代了最初那一丝缥缈念想。
“既然人已经接回来了,表面的文章总还是要做足。”
温砚深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权威感。
“温家不差她一口饭吃。该给的基础教育,基本的生活保障,一切按家族标准提供,不会短了她。”
“但也仅此而已,到此为止。”
他拿起那份报告,随意地地丢在一旁,动作轻描淡写。
那份纸页轻飘飘地落下,仿佛温棠音未来的命运,也随之被轻轻盖棺定论。
“从今往后,她能走多远,攀多高,全凭她自己的天赋、努力和运气。我,以及整个温氏集团,都不会再为她额外投入任何一分超乎寻常的资源。”
*
晚霞浸透了深秋的天空,温棠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温家别墅。
琴姨告诉她,其他人尚未归来,餐厅里只有她一人用餐。
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饭后回到房间,她强迫自己专注于作业,直到深夜才搁下水笔。
洗漱完毕,她推开卧室门,却猛地僵在原地。
床铺正中央,赫然洇开一滩可疑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她伸手触碰,刺骨的寒意立刻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个时间,这滩水……是谁的杰作?
床已湿透,无法入睡。
她突然想起琴姨曾提过,阁楼西头有备用被褥。
轻轻推开房门,整幢别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踩着棉拖悄无声息地向阁楼走去。
月光透过阁楼的窗户斜斜地洒落。
第二次踏足此处,她惊讶于它的宽敞。
正当她拧亮壁灯时,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皮带破空声。
温棠音的心猛地揪紧,立刻关掉灯。
黑暗中,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最里间的房门外。
冰凉的木门,贴着她发烫的耳廓,门内传来的每一声响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温砚深的声音像是淬了寒冰,一字一句都带着冷意:“又在外头惹是生非?班主任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说你当众动手打人。”
“你母亲临走前,是怎么交代你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皮带狠狠抽在皮肉上的闷响,那声音沉得让人心头发颤。
温棠音贴在门板上微微发抖,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
预想中的服软没有到来,回应男人的,是温斯野从喉咙里挤出的,淬了冰般的冷笑。
“交代?”
他猛地抬起头,染血的唇,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我妈交代我,要看清害死她的人,是副怎样恶心的嘴脸!”
他盯着父亲瞬间铁青的脸,目光如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为了外面那个女人,把我妈逼上绝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临走前有多绝望?”
“现在倒有脸来跟我提她?”
门外的温棠音吓得屏住呼吸,浑身发抖。
“闭嘴!”
温砚深的怒斥像冰雹般砸下。
“黄家那个小子是不是你打的?人家父亲亲自找上门来讨说法!我再不好好管教你,你是不是连温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温斯野从齿缝间挤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嘲讽:“黄为难道不该打?他做的那些龌龊事,我打他天经地义,也配让您提到温家脸面?”
“你这是在替那个姓张的强出头?”
温砚深的声线陡然拔高,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他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豁出去?”
“他不值得?”
温斯野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曾经救过我妈一命,恐怕,你早就忘了……”
他冷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嘲弄。
“那你呢?为什么要这样护着林蓉的女儿?就因为她长得像那个女人?”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刺得温砚深暴怒。
皮带再次狠狠落下,一下,又一下。
那沉闷的抽打声,让门外的温棠音浑身发抖,她从未想过,那个在学校张扬肆意的少年,在家中竟遭受如此酷刑。
抽打声戛然而止。
脚步声渐近,温棠音慌忙躲到墙角阴影处,蜷缩成一团。
温砚深的脚步声擦身而过,渐渐远去。
确定安全后,她悄悄凑近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