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134)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大家摇晃着身体,挥舞着手臂,或许粤语水平参差不齐,但都跟着节奏放声唱起来。就像每个人的故事都不同,生活的疲惫、工作的压力、感情的困惑、自由的渴望……但在此时此刻,在这首歌里,在这片旷野下,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快乐和肆意。
荆岚也跟着轻声哼唱,眼眶有些湿热,她的心口同样被滚烫的情绪填满。
这就是他的表达,这个男人或许不擅长直白的倾诉和宣泄,但是却用这种方式,将那些更汹涌,更复杂的情感和往事都融进了这首歌里。
关于伤痛、关于理想、关于自由和坚持。
「仍然自由自我…」
「走遍千里。」
「……」
「只你共我……」
唱到最后这几个字的时候,荆岚望向他,也收到了来自他的对视。
李西望听着来自外边伙伴们的回应,眉眼弯起,和大家一起放声大唱,只是每当唱到「只你共我」,他都收起声音,低沉沙哑的声音仅一人可以听见。
他将此刻想表达的心意,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每一个音符里,藏在那几个虽然轻声却格外坚定用力的咬字里。
但她似乎没有发现,她拿着手机录风景、录后视镜里那整齐划一的车队、将手机伸出去录下大家声音、录下了此刻的自由……
直到歌曲结尾,他照常看过来,闯进了她的镜头,将那几个字完完整整地收进了她的手机里。
荆岚没有看手机屏幕,而是越过镜头看着他,因为在开车,他很快便收起视线,看向了正前方,只脖颈留下了一片红,不只是嘶声唱歌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一曲毕,大家不约而同欢呼起来。
「呜呼——」
欢呼声在这片红蓝交接的天地中传了很远,无论是领队还是普通队员,矜持的还是外向的,所有人都被这种纯粹的激情感染,变成了这独一份景色当中的一部分。
夕阳最后的余晖将这一切渲染得格外热烈和不真实,直到落日终于沉入地平线,大片霞光褪去,天空变为深蓝色,那两个并排的超级单体也逐渐融入夜色。
荆岚听着欢笑声,揉了揉眼角,抹去那点湿热。
在这里,在此刻,他们与世界失联,却又与世界重新建立联系。
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自由。
天黑了下去,他们也离开了红山,但那种热辣滚烫的情绪依旧在每个车厢里升腾。
「粤语说得不错啊。」荆岚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红发烫的脸颊,笑吟吟地盯着李西望。
「一般。」
「谦虚。」
「可我觉得你再这么过度用嗓,你以后恐怕什么语都说不出来了。」荆岚翻看着手机里的录像,大合唱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响了起来,她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可不想娶一个哑巴新郎。」
「……」
「你说什么?」李西望的关注点不在娶一个,也不在哑巴。
而是新郎。
「我说你要变成哑巴了。」
李西望不依:「不是这个。」
「就是这个。」
「不是,你再说一遍。」
荆岚觉得,要不是他现在在开车,以他这不依不挠的缠人劲儿,恐怕要直接扑上来,掐着她的脖子,直到她说出让他满意的话。
但谁让他现在行动不便,荆岚耸耸肩,不理他了。
「喂……」
没多久,旁边的人彻底安静下来,荆岚转动眼珠子悄悄看他。
只见那人一身肃然,也不懒散了,端正坐着,将脸上所有的表情收起来,还真有几分唬人,怪不得别人说他可怕呢。
但她可不怕。
她装作什么也没察觉,自顾自翻看著录像,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自有一派悠然,还能用手台和其他车内的人打闹一番。
她在等。
等某个人憋不住。
他一定憋不住,她就是要他主动说出他到底在别扭什么,从他溜无人机回来时那个莫名的吻开始,他就在别扭。
车厢气氛并不死寂,因为手台里还在叽叽喳喳,延续着刚才未用完的热情。
庞力:「哈哈哈,今天是我觉得最丰富的一天。」
彭莉莉:「可以不会粤语,但不能不会唱海阔天空!」
胖子:「背嘿六泪想,岁阳都火以~」
郭子:「胖哥哥,算我求你了,你不如直接普通话,你这粤语听得我耳朵痛!」
赵武:「哪会怕有呀听只内共窝!」
陈扉:「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荆岚听到大家蹩脚的粤语,噗哧笑了出来,对那头接唱的人点评了一句:「哈哈哈,唱得不错。」
「呲。」
「这叫不错?」
驾驶座的人终于肯说话了,虽然是对她的音乐审美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他唱得哪里好了?」
「我这叫礼貌的捧场。」
「那你刚刚说我也是捧场咯?」
荆岚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句:「你猜?」
现在夸他,他还不得上天啊?荆岚坚决不说二遍,她调整了个坐姿,又觉得裤子口袋里什么东西硌得慌,掏出来后才想起来。
哦,刚才捡的破石头。
「送你个东西,你要不要?」
李西望还在气着,想说不要,口却比心快:「要。」
荆岚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他有些脸热,冷声催促: 「还给不给了?」
荆岚摊在座椅里,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目测了一番距离,也不想起身递过去,直接往那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