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167)
荆岚其实没怎么喝,她眼睛咕噜噜转,看着那墨绿色酒瓶,她也想尝尝六七百的酒什么味儿,凭什么人家十多块,它就得六七百啊?
可每次她的手刚碰到酒瓶,就被身边的人不经意地拿走,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找不到理由,因为他压根儿就没看她。
马奶酒啤酒都已经满足不了她了,这么烈的氛围,就该喝最烈的酒啊,她都不是小孩儿了,凭什么让她坐小孩儿那桌?
他李西望是谁啊,凭什么管她?
桌上的一切好像都像烟一样,朦胧不清,她的眼睛里只有那瓶酒,她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喝酒吧?她搞不清楚她此刻的执念。
六七百的酒和十几块的酒不一样,它都不是用陶碗豪饮的,而是用精致的小酒杯,那么丁点儿大的酒杯细细的抿,一口肉配上一小口酒。
她今晚一定得喝到这酒,她想。
*
途中荆岚出去接了个电话,打完电话后去到前台,指了个方向,问:「2号房,多少钱?」
「是要结账吗?」前台从手机里的电视剧里抽出神来,下意识看着她指的方向,其实通往后院的门是有帘子挡住看不见的,但隐约能听见吵嚷的人声。
荆岚揉揉太阳穴,有些昏昏沉沉的,她点头。
「刚刚不是说算在房费里面一起吗?那个很高很帅的男人,是你们一起的吧?」前台回忆了一下。
荆岚没说话,刚刚她说想喝汽水,李西望出去给他带了一罐,应该是那个时候。
「多少钱?」她坚持问了一遍。
前台拿着单子核对,「烤全羊2500,酒1805,加菜310,所以……」
荆岚很快算出来:「4615。」
前台计算器打得啪啪响,「没错,抹个零就算4600吧。」
「转过去了,记得从房费里撤出来,如果后面再加东西你就算到房费里面吧。」荆岚出示了付款页面也不管前台什么表情,自顾自走到大门口,倚着门边的木柱子,这风真凉快,吹得她忘了自己是出来干嘛的了。
抬头看去,星子亮得惊人,铺满了一整片天空,追到了龙卷风,预示着他们的旅途很快就要结束了,回到城市,她再也见不到这么多,这么亮的星星了。
她执着地看着天空,就像要记住每一颗星星的位置。
这趟旅途不限时间,没有终点,但她想更长一点,可如果更长,耽误的是车队的时间,早一天追到风,俱乐部的人就能提前一天结束工作,同样的钱,谁不想花最短的时间完成呢?
刚刚接的那个电话,是电视台的一个前辈打的,她在工作上很照顾她,对于荆岚的辞职,她很无奈但能理解,这次联系她是给她介绍新工作,要她回去对接。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孤独,这么广阔的世界,是不属于她的,她最终还是要回到那些被摄像头灯光圈住的,看似光鲜亮丽的地方,这次她又会面对什么呢?
外面的木栅栏上,挂满了五彩的经幡,从上至下五个颜色,蓝、白、红、绿、黄……
它们随着夜风荡漾,在夜色中格外突出,荆岚的眼睛被这五种色彩灌满,从里面感受到了自由是有颜色的,天空的蓝、云的白、草原的绿、沙漠的黄……它用色彩展示出生命就该是这样热烈。
但其实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着生命的力量,拂过的风,带着青草气息与无数岁月的沉淀,即使这里是荒漠戈壁,也是一处没有被污染过的土地,真切地洗涤着人的灵魂。
既如此,从这里离开后,那就该是新生。
她将手伸出去,让从经墦间隙吹过的风落到自己手上,抓住自由,抓住希望。
手被紧紧握住,一只手霸道地插进指尖,十指紧扣。
李西望不知何时来的,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握住她手后从后面抱着她,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酒气氤氲,带着热气丝丝喷洒在颈间。他没有说话,荆岚偏头去看,男人闭着眼,像喝醉了,又像睡着了。
「你喝醉啦?」
那么烈的酒,荆岚光是闻着就刺鼻,他说干就干。
他摇头,嗓音低沉,醇厚得像陈年老酒:「嗯。」
「骗人,喝醉了还知道占人便宜。」
风本来是有点凉的,但他这样抱上来后,好像不止后背,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男人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很沉,但她不想推开,似乎肩上本就是要担点儿什么才让人更加心安。
李西望只是低低沉沉地笑,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好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表白,荆岚慌乱地抬了下眼睛,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星星,像密密麻麻的白色噪点,像虚空中的萤火虫。荆岚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流星!」
那一划而过的痕迹转瞬即逝,荆岚拍拍李西望的脸要他抬头看。
「那我要许个愿。」李西望闷闷地开口。
她问:「什么愿?」
「就许,希望我在表白的时候,当事人不要转移话题。」
「……」荆岚哑了声,辩解道:「真的,你说完就有一颗流星。」
李西望直起身,转到她前面,眼神带着微醺,没有平日里的清明,眼眸漆黑,瞳孔中心倒映着她身后屋里的光线,明亮温暖。
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她故作轻松地与他对视。
她向来羞于表达爱意,长大后更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爱,就连最好的朋友也没有,包括什么「爱你哟」这种朋友间的不是表白,仅仅只是表达情绪的话,她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