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19)
她舔舔后槽牙,最终什么也没干,一直看着李西望抽完一整支烟,其实不能说是一整支,风抽走了绝大部分。
他应该没有瘾。
但他绝对有故事。
不过这个世界上,这个年龄,谁没有故事?有些会随着时间消解,有些只会越积越深。
荆岚见李西望摁灭了烟头,掏出一盒口香糖,她收回视线,研究起脚下的野花。
李西望等了一会儿才走过来,看见荆岚蹲在路边拨弄那一簇红白相间的花,埋下头似乎在闻有没有香味。
「有毒。」
不轻不重的声音飘进荆岚耳朵里,她扶着花茎的手一抖。
那花碰瓷一般断在她手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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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园效应出现的时候没有一个蛋黄派是无辜的~
第9章 花与河 一朵带毒的花
花也像蘑菇一样吗?
越是艳丽越是有毒?
荆岚捧着那支花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抬头颇有些无助地看着李西望。
李西望的神情很严肃,皱着眉,似乎很棘手的样子,荆岚心想难不成剧毒?
看着荆岚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他低头摸了摸鼻子,咧开嘴笑了:「胆子不是很大吗?怕了?」
两步走过去,伸手捻起那支花拿在手上。
「你骗我!」
意识到被骗,荆岚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指着李西望的下巴,多大的人了,跟小孩儿一样喜欢捉弄人。
「诶,别动!」
李西望眼尖地看见她左脚后退时踩上那处凸起的碎石。
荆岚重心不稳,身体摇摇欲坠,旁边一双有力的大臂稳稳扶着她肩膀,她刚站稳便收回了手。
她小声哼了一声,道谢的话说不出口,脸上还挂着质问的表情。
「没骗你,这花确实有毒,狼毒花,又叫断肠草,你觉得能给它起这名字,有没有毒?」
李西望轻飘飘地拨弄花瓣,嘴上却说着有毒,荆岚白了他一眼,觉得这男人真是病得不轻。
李西望看着沉默的女人,猜到了她不说话指不定在心里骂他,他懒得管她心里的想法,不急不缓地向她科普。
狼毒花的根茎都有毒,根系越发达,毒性越大,它伤口处分泌的白色汁液会刺激人的皮肤,不小心食用后可能会上吐下泻。
除此之外,狼毒花的花香也有一定毒素,所以他刚才才出声制止荆岚闻,没想要吓她。
听他讲完,荆岚还是一副不信任的表情,眼睛划过他拿着花的手。
意思很明显,有毒你还拿着?
「我嘛,皮糙肉厚,这点儿毒还奈何不了我。」李西望单手插兜,语气闲散漫不经心。
「担心我?」
荆岚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我吃多了才担心你。」
他拿着花的手拍拍车前盖,懒洋洋地偏头看她一眼:「上车,走啦。」
荆岚默不做声地开门上车,为表嫌弃,挨边靠在车窗处,却见李西望把那支据说有毒的花放在了挡风玻璃前台。
?有毒还把它带上来?
「放会儿,驱蚊。」他看了眼白皙的小腿上一抹红痕,掏出一瓶止痒液丢给她。
荆岚看见瓶身上的字,不清不楚地小声嘟囔了句谢谢。
「你知道关于这花有个传言吗?」
李西望转过来看着荆岚,语速很慢地开口问她。
荆岚当然不知道,清凉的液体驱散了痒意,她边涂边听他说话。
「因为狼毒花常常开在草原和沙漠的交界,所以有人觉得是它造成了荒漠化。」
这个男人认真的时候,像是突然收敛起身上的锋芒,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荆岚能在这个时候的李西望身上获得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但正好相反,就是因为沙漠化严重了才会有更多的狼毒花,它耐旱固沙,是草原沙化的标志。」
他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低沉有力,透出一股他特有的自信和沉稳,这种沉稳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
他要是去骗小姑娘,那不得一骗一个准?
荆岚收起乱飞的心思,跟着李西望的视线透过车窗看向那片草原,白色星星点点散落在绿色中,牛羊闻过后都纷纷绕开。
「因为它有毒,所以牛羊都不吃,但是也是由于过度放牧这里才生长出这么多狼毒花,是吗?」
美与危险共生。
但正是因为它有毒,所以牧群不吃,它才得以坚守在这片绿原中。
「还不算太笨。」
「这片牧区在未来可能就会变成沙漠。」
李西望尾音微扬,荆岚却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中察觉到了一种忧伤和无能为力。
对大自然的敬畏和无力。
「不会的,它这么脆弱的植物都在用生命保护草原,总有人像狼毒花般绽放,他们一直在。」荆岚很轻地开口,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察出李西望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冷漠,那么不在乎一切。
什么样的人会因为一片即将消亡的绿地而感到难过呢?这个男人野性粗糙的外表下有一颗柔软的心。
李西望慵懒地向后一靠,已然收起了方才不小心泄露出的情绪,看着荆岚笨拙地安抚,眉眼微翘。
车子启程,荆岚出神地看着那花,思绪万千。
她何尝不是一朵带毒的花,在伤害与被伤害之间,在绽放与凋零之际,执着寻找着与世界的相处之道。
「饿了吗?」
驾驶室传来的声音让荆岚意识到,已经快两点了。
经历了这一场近乎兵荒马乱的厕所之行,又对着花思考了半天的人生,荆岚没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