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29)
「有事就说。」毫无情绪起伏的四个字从李西望的嘴里说出来就更冷了。
这人,有时候是真的很凶。
「唉,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有个朋友……」
荆岚决定开启话题打破不太妙的氛围,顺便帮朋友问问。
「想知道,那个,嗯,就是桑斯尔有女朋友吗?」
有个朋友?
李西望觉得这句话很熟悉,上次来要微信那俩女孩就是这么说的。
「你朋友?」
荆岚点头。
「想知道?」李西望侧头冷笑了下,又继续面无表情:「自己问他呗。」
「呵。」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之前不还想看我的……」
小声说完这句话后他也不解释,拧着眉,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荆岚没听清,既然他不说,她也懒得再问,反正她也不感兴趣。
大不了把游戏账号给郭溪,哪儿不能聊天?
想着想着,她注意力又聚焦到身边这个人身上,郭溪什么眼光?
李西望和桑斯尔比,她觉得前者好太多了,虽然也说不出到底哪儿好……
外表?
身材?
直到李西望把车停好,叫她下车,她才从想入非非中清醒过来。
荆岚几乎在停好车的一瞬间就开门冲了出去。
她好像无法和李西望同处一个空间里,他随便一个动作都能让她联想起那绷紧的大腿肌肉。
求助闺蜜,只得到四个字:【想男人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这四个字一直盘旋在心里,她想否认,却说服不了自己。
也许吧。
但面对同样有魅力的桑斯尔,她就毫无想法。
吐出一口气,在看到眼前景色的时候彻底抛开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
大草原震撼的绿在眼前铺展开来,渐落的夕阳像一颗熟透的柿子,悬挂在远处地平在线的天空中。
整个世界都被罩在橘黄色的薄纱中,夕阳与云层将天空切割出不同的色彩层次,形成了几重渐变空间。
那些镶着金边的云絮里,几缕霞光在晃动。
河面粼粼像是铺散着一片碎金子。
半边天都暗了下去,有风吹来,几丝头发糊在了荆岚的脸上,她也不去管,就这么看着远方,衣角在风中扬起。
很美的景色,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有人觉得景色不真实,也有人觉得看景色的人不真实。
李西望后背靠着车身,人和景都在他眼前,但这人也好似无意间闯进这片土地的风,她携风而来,也随风而去,轻飘飘的,随时都会消失。
橘红光线打在她身上便晕染开来,和昨晚她抱着羊羔笑开了的场景重合。
李西望走近后才发现,她在哭。
悄无声息的,静默的流泪,泪痕在霞光下闪着光。
「别过来,就在那,帮我拍照吧?」
荆岚没有转身,声音也没起伏,要不是他意外窥见了那片泪痕,也绝不会知道她在哭。
「好了吗?」
荆岚询问,他才慌张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那抹人影。
卡嚓声响起,荆岚转身时已经再看不出什么,她翻看着照片,默默赞赏他拍照技术真不错,有审美,会构图。
荆岚看照片的时候,李西望站到她刚才的地方,疑惑什么东西把她看哭了。
没任何不妥,景色很美,日落时分更甚,因为太美所以哭了?
李西望勾起嘴笑了笑,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扯了。
荆岚却误以为他站过去是想拍照,依着他的构图拍了一张。她向来不会拍照,拍人更是死亡,没想到这张还不错。
侧颜轮廓分明,低头浅笑,左下角的梨涡生动。
「拍我干嘛?」
李西望从她手中抽出了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删除。
*
当最后一丝日光消失在地平在线,落日以一种刚刚好的角度坠入了远方的敖包内。
风起时,彩色经幡扬起,和霞光融为一体,便成了神谕的载体,整个草原如同完成了一次盛大的呼吸。
刚才她之所以哭,是因为想到小时候父亲告诉她等她长大了,带她们母女去看草原落日长河,去有长着千万只眼睛的白桦林山顶……
可惜他没有等到她长大。
荆岚坐在草地上吸了吸鼻子,压下情绪。
长发发丝被吹到旁边的李西望脸上,有些痒,他拨弄了好几次,最后任由发稍扫在他脖颈处。
每当吞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时,都彷佛在与那缕发丝缠绵互动。
「在风中,人就是自由的。」
「因为风是自由的,所以追着风,人也是自由的。」
李西望的声音经由他口中自由的风传到荆岚的耳中,震动心脏。
她恍然,这次旅程,或许不是追风,是追寻自由。
在这落日之下,经幡之后,在大草原的一呼一吸之间,寻着风,不顾一切地去奔赴一场名为自由的热烈,做一场狂野的梦。
她应该好好享受这次旅程。
「刚才那个,真的是我朋友要我问的。」
荆岚莫名开始执着于解释这个误会。
「哦,真没有无中生友?」
「没有。」她转头和他面对面,表情认真。
李西望轻笑了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笑。
「……好。」
第15章 银河带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远方的牧群被橘金色夕阳镀上了铜色轮廓,剪影好似溶解在这方暮色之中,天际在线倏尔划过一只鹰隼,在九曲回肠的河面留下一帧帧印迹。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