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112)
齐湛环视众人,将他们的震惊、骇然、挣扎尽收眼底,却并不催促。他知道这需要时间消化。
良久,姜昀率先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殿中,对着齐湛和他怀中的承安,深深一揖到底:“臣……恭贺君上,恭贺上将军!皇子殿下天资聪颖,实乃我大齐之福!”
他选择了接受,并迅速摆正了位置——这是皇子,是君上与上将军血脉的延续,是大齐未来的希望。
田繁、高晟等人见状,也纷纷离席行礼,声音带着不同程度的复杂:“臣等恭贺君上!恭贺上将军!皇子殿下千岁!”
谢戈白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但面色依旧沉静。
从这一刻起,承安的存在,将不再仅仅是他们三人之间的秘密,而是成为了这个小圈子内公开的、必须共同守护的国本。
齐湛微微颔首,对众人的反应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他抱着承安,缓步走到御案前,那里早已备好另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宣旨。”他淡声道。
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躬身接过诏书,展开,用尖锐而清晰的嗓音高声宣读:
“昊天有命,眷顾大齐。朕膺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业,惟念国本。今有皇子承安,乃朕与上柱国大将军谢戈白血脉所钟,聪慧仁孝,器宇天成。兹值周岁良辰,仰承天意,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立皇子承安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以安天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太子!
诏书内容比方才的宣告更加震撼!不仅正式承认了承安的皇子身份,更直接册立为太子!
齐湛在继位人选上,已做出了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个由他与谢戈白所生、身世惊世骇俗的孩子,将成为齐国下一任君王!
姜昀等人再次深深俯首,心中波澜万丈。君上此举,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细细想来,却又蕴含着惊人的魄力与深远的布局。
立此子为太子,等于将谢戈白与齐国王室的利益彻底、永久地捆绑在一起,军权与皇权在此刻实现了最深度的融合。
只要太子在位,谢戈白及其旧部便是最坚实的保皇党,齐国内部最大的潜在不稳定因素被完美化解。
至于外界可能的非议与攻讦……
以齐湛如今的手段、谢戈白的军威、以及齐国日益强盛的国力,恐怕也未必真的惧怕。
“臣等,恭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岁!”众人再次行礼,这一次,声音整齐了许多,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认可。
齐湛将怀中懵懂的承安交给谢戈白。谢戈白接过儿子,动作略显僵硬,但手臂却稳稳当当。
他看着儿子清澈无邪的眼睛,心中那因公开秘密而产生的不安,奇异地平复下来。
齐湛走回御座,目光扫过下方众人,语气转为肃杀:“今日之事,出此殿门,不得再提。太子身份,暂不公开于朝野。尔等需同心协力,辅佐太子,拱卫社稷。若有二心,或泄露机密者——”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冰冷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臣等誓死效忠君上、太子殿下!严守机密,万死不辞!”众人凛然应诺。
周岁宴在一种极度复杂而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众人告退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心中激荡难平。
从今日起,他们不仅是齐国的臣子,更是这位身世离奇、却已被定为储君的小太子最核心的守护者与知情者。他们的命运,已与这个孩子紧紧相连。
万万没想到,谢戈白这浓眉大眼的,竟是女扮男装。
殿内重归宁静。
齐湛走到谢戈白身边,与他一同看着在父亲怀中渐渐睡去的承安。
“怕吗?”齐湛低声问。
谢戈白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有君上在,有臣在,有何可惧?”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熟睡的脸庞,“只是……苦了这孩子,一生下来,便要背负这么多。”
“他会是齐国最尊贵、也最坚强的太子。”
齐湛握住他的手,“我们会为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终有一日,他会光明正大地站在天下人面前,接受万民朝拜。”
暮色四合,承光殿内的灯光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砖上。小承安在谢戈白怀中沉入梦乡,发出均匀细弱的呼吸声。
齐湛的承诺犹在耳边,但两人都深知,这“铺平道路,扫清障碍”八字,背后将是尸山血海,将是数不尽的权谋征伐。
自那场隐秘的周岁宴后,时光荏苒,又是数载春秋。
谢戈白重掌军权的第八年,也是齐承安虚岁九岁那年,酝酿已久的雷霆终于落下。
晋国内乱经年,太子与公子两派势力耗尽国力,民生凋敝,边防空虚。
陈国内乱虽被陈王勉强压下,但元气大伤,国内怨声载道,将领离心。
齐国却在这八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工坊林立,商路四通八达。
盐糖、琉璃、精铁兵器、改良布帛如同血液,通过魏无忌精心构筑的贸易网络,源源不断地输往各国,换回堆积如山的粮食、战马、金银。
齐国府库充盈,粮仓满溢,百姓虽谈不上富足,但已远离饥馑,民心渐附。
军器监日夜轰鸣,产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刀枪剑戟,而是更加精良的制式铠甲、威力更强的弩机、乃至初步尝试的、用于攻坚的简易投火药机与大炮。
谢戈白结合实战,改良阵法,操练新军,八年间,齐国常备精锐已扩至十五万,且装备精良,士气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