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13)
陆驯受够了,他不想跟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玩人了,而且他也确实需要回燕国,燕太子要的是齐地,谢戈白已经完成了攻伐,此时可以让燕国铁骑踏来。
齐地空了,不能白白便宜了魏国,至于谢戈白,以后再说,到时候乱完他再回去告知局势就好。
现在他不想看见这傻狗。
“诺。”
——
只能说齐湛伪装女人过于成功,两人猜他身份硬是没往男人猜。
但这种伪装太脆弱,谢戈白找个婆子伺候她就得露馅,他们常年军中混没见过女人,女人还看不出来吗?
况且入了楚地,才真的插翅难飞,齐湛不想理这人,况且剧情到了陆驯搞事的时候了,谢戈白身边过于危险。
如今的齐地如一块肥美的肉,被四方的狼盯上了,只要三天,魏国大军就来了,再然后是燕吞下了这奄奄一息的地方。
齐湛无计可施,齐国子民要沦为奴隶,或逃亡山野,与昔日的楚国一样。
战争在这边土地肆虐,让他们沦为待宰的羔羊。
此时的齐湛在河边,脱掉这兵卒衣物洗澡洗头,脱离危险实在忍不了这臭味,他原是个有洁癖的人啊。
他并不怕谢戈白追来,这个时候他不撤他军队也不乐意啊,打仗是为了建功立业,又不是为了过家家,他们能吞下一点是一点,原本按政治利益最大化,就不应该打进来,让齐王割地赔款岂不是更好?
只是谢戈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加上陆驯煽风点火,亡了齐国,一路烧杀让齐国子民恨他入骨,也将自己陷入两难。
齐湛没有办法,此时他自己都不知道往哪逃,怎么救人?
他只能先跑路,在魏国杀进来之前,这混乱的乱世实在过于槽心了。
冰凉的河水漫过肌肤,洗去连日来的脂粉、汗水和恐惧带来的粘腻,也暂时冲刷掉了那令人作呕的兵卒衣物上的酸臭气。
齐湛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他仔细地搓洗着长发,恨不得将这几日扮演宸妃的憋屈和惊险全都洗刷干净。
齐湛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片刻,再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滚落。
洗净铅华,露出原本属于少年的,略带棱角的清俊面容,虽然依旧漂亮得扎眼,但眉宇间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锐气终于得以舒展几分。
福安在一旁紧张地望风,怀里抱着他们从逃难百姓那里用一件首饰换来的粗布衣裳,小声催促:“殿下,快些吧,此地不宜久留啊。”
第8章
齐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他踏上岸,接过福安递来的粗糙布巾擦拭身体,换上那身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男装,又将湿发胡乱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俊美的五官轮廓。
虽然依旧夺目,但少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英气。
“以后叫公子,”齐湛纠正福安,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越,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没有殿下了。”
“是,公、公子。”福安适应了一下新称呼,依旧忧心忡忡,“我们接下来去哪?魏军眼看就要来了,听说燕国也在边境蠢蠢欲动……”
齐湛系好衣带,望着汩汩流淌的河水,眼神有些空茫。
去哪?天下之大,似乎并无他们的容身之处。回望临淄方向,想到那片即将再遭兵燹的土地和惶惶无依的百姓,胸口便堵得发慌。
他穿成齐湛,这个身份让他无法否认责任,那是他的国,他的民。
纵然这王位是硬塞来的烫手山芋,纵然他从未想过要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但亲眼见证它的彻底崩毁,子民沦为待宰羔羊,无力与悲凉仍扼住了他的喉咙。
可他如今自身难保,又能做什么?复国?那是痴人说梦。
救人?他手无寸铁,身边只有一个内侍。
“谢戈白……”齐湛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这人被仇恨蒙蔽,行事酷烈,看似打下了齐地,实则埋下了无数仇恨的种子,也将自己陷入了泥潭。
如今抽身而退,算是及时止损,却把更大的烂摊子留给了后来者。
而他自己,阴差阳错地从谢戈白掌心逃脱,已是最大的幸运。
“先离开这里,往南边走。”齐湛甩开那些沉重的思绪,做出了决定。
南边山区多,相对容易藏身,而且距离楚地也远一些,能避开谢戈白的势力范围。“找个小村落暂时落脚,打听清楚情况再说。”
主仆二人不敢走官道,只循着荒僻的小径和山林边缘前行。等头发干了,就用布条扎起来,用灰尘糊一糊脸,以免引人注目。
他们一直走,百姓也在逃亡,沿途开始出现三三两两逃难的百姓,面带仓皇,拖家带口,谈论的都是魏军将至的可怕消息和谢戈白军队撤离时最后的搜刮。
齐湛低着头,混在难民队伍里,听着那些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议论,心情越发沉重。
走了大半日,日头西斜时,他们看到一个荒废的小土地庙。
庙宇残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一些逃难的人也在里面歇脚。
齐湛和福安找了角落坐下,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默默分食。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低声哭泣,说她男人被楚军抓去运粮,至今未归,不知生死。
福安看得心酸,悄悄抹了把眼泪。
齐湛沉默地看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喝!
“里面的人滚出来!”
“军爷征用此地了!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