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64)
宇文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怒与不甘。
权衡利弊,此刻若执意攻打郢城,即便最终能拿下,也必是惨胜,届时若旧齐之地彻底糜烂,他这三十万大军恐成孤军,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再睁开眼时,宇文煜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全军拔营,后撤五十里,转向东北,疾驰驰援陆大人!”
“那郢城……”副将迟疑道。
“暂且让他们多苟延残喘几日!”宇文煜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杀意,“待本将军平定后方之乱,必携雷霆之势重返,届时,定要将谢戈白和那齐湛小儿,碎尸万段!”
命令迅速传下,庞大的燕军军营开始骚动起来。攻城器械被收起,营帐被拆除,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很快便列队开始有序后撤。
郢城城头,守夜的士兵最先发现了燕军的异动。
“将军!齐王!快看!燕军……燕军好像在撤退!”
谢戈白和齐湛闻讯迅速登上城楼。望着远方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的燕军队伍,两人脸上并未露出欣喜,反而更加凝重。
“撤了?”谢戈白眉头紧锁,“宇文煜搞什么鬼?诱敌之计?”
齐湛极目远眺,观察着燕军撤退的阵型和速度,摇了摇头:“不像。看其撤退井然有序,但方向并非诱敌常用的佯败路线,而是径直往齐地方向。”
他心中念头飞转,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他看向谢戈白:“恐怕不是宇文煜想撤,而是他不得不撤。”
谢戈白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齐湛的暗示,眼中惊异:“齐地出事了?”
“十有八九。”齐湛目光深邃,“而且绝非小事,否则不足以让宇文煜放弃即将到手的郢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危机暂时解除,燕军的内乱,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无论原因为何,这都是我们的机会。”齐湛沉声道,“抓紧时间,加固城防,休整士卒,联络四方。”
第36章
燕军如退潮般撤离, 围城数月之久的郢城,竟在一日之间解了困。
消息传开,城内军民奔走相告, 劫后余生的狂喜弥漫在空气里。但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便被更深沉的忧虑取代。
谁都知道,燕军只是暂时退去, 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 而那时的攻势,必将更加疯狂。
城守府内,气氛却与外界的短暂欢腾截然不同。齐湛、谢戈白、姜昀三人聚于案前, 烛火映照着他们凝重而清醒的面容。
“宇文煜后院起火, 此乃天赐良机。”齐湛指尖点在地图上旧齐之地的方位, “燕国统治暴虐,民心不稳, 方有此次哗变。我等若想光复河山,后方必须要稳。”
他目光转向姜昀:“姜卿,南下联络诸国之事, 暂可延后。眼下有更要紧的事需你去做。”
姜昀立刻躬身:“请王上吩咐。”
齐湛从袖中取出数卷早已绘好的图纸,摊开在案上。
上面绘制的并非兵器铠甲, 而是些造型奇特,前所未见的农具:曲辕犁、耧车、翻车, 甚至还有改良后的织机、水磨等物。
“此乃……”姜昀仔细看去,眼中很是疑惑。
齐湛深藏功与名,“这是一些农具,不废什么铁,带人伐木找工匠做便可,能让百姓种田织衣方便一些。”
姜昀虽出身士族, 但也知晓农事乃国之根本,这些农具设计精巧,若能推广,必能极大提升耕作效率。
“此乃寡人于流亡途中,偶得前人遗策,加以改进所得。”
齐湛轻描淡写地解释来源,继而正色道,“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基。郢城虽暂安,但经此围困,存粮消耗巨大,周边田地亦遭战火蹂躏。若不能尽快恢复生产,安抚流民,积蓄力量,待燕军再来,我等依旧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看向姜昀,眼神充满信任:“姜卿熟知齐地风土人情,且忠心可靠。寡人欲命你为‘劝农使’,总领郢城及周边收复区域的农事恢复、流民安置事宜。这些农具,择其简便易制者,优先推广,并传授精耕细作之法。务要使百姓能安居乐业,仓廪有所积。”
这是一个看似不如纵横捭阖显赫,却实则关乎生死存亡的重任。
姜昀心中激荡,这是王上对他的认可,更是将未来的根基托付于他。
他撩袍跪地,声音坚定:“臣,姜昀,领旨!必竭尽全力,使田野复绿,仓廪充盈,不负王上所托!”
谢戈白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对农事不甚了解,但深知粮草的重要性。
齐湛此举,无疑是当前最务实、最具远见的安排。
他看着齐湛条理清晰地分派任务,与姜昀细致讨论各种农具的制造难点、推广步骤,甚至具体到如何选拔工匠、如何鼓励流民垦荒等细节,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再次涌动。
这位年轻的齐王,与他认知中那些或骄奢或懦弱的王室子弟截然不同,既有魄力胆识,又有缜密心思,更难得的是,有一颗切实为民考量的心。
自那日起,郢城内外便呈现出一派奇特的景象。
一方面,谢戈白加紧整饬军备,加固城防,斥候四出,警惕着燕军的动向;另一方面,在姜昀的全力推动下,新的农具被迅速打造出来,分发到农户手中,荒废的土地被重新开垦,流民被组织起来,以工代赈,修复水利,播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