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69)
齐湛始终面带微笑,听着众人的议论,不时与身旁的谢戈白低声交谈几句。
谢戈白话依旧不多,但对齐湛言简意赅地回应,声音不高,两人之间的交流,有种外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然而,这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涌动。一位原弋阳降将,原先是齐将,后降于燕,这次又降了回来。
齐湛用人之际,就不管他反复无常二五仔的事了。
或许是酒意上涌,或许是心存讨好,他起身向齐湛敬酒,高声赞道:“王上神武,与谢将军联手,连克两城,光复故土指日可待!我等敬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看向谢戈白,“不知谢将军如今是奉王上为主,还是……”
这话问得极其冒失且敏感,宴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戈白身上。罗恕的手瞬间按上了刀柄,眼神凌厉地盯住那降将。
齐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出声呵斥为谢戈白解难,只是端着酒杯,目光也转向谢戈白,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谢戈白握着酒杯的手指修长有力,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降将问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缓缓将杯中酒饮尽,然后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降将,最后落在齐湛脸上,声音清晰而冷冽:
“盟约既立,自当戮力同心,共御外侮。戈白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他并未直接回答,但盟约二字,已明确了他与齐湛目前合作的关系。
这个回答,既未让齐湛难堪,也保全了他自身的独立。
齐湛随即笑着举杯道:“谢将军所言极是!我与将军,乃为驱逐燕胡平定天下而盟,自当同心协力!来,诸位,满饮,愿早日涤荡寇仇,还天下太平!”
“愿早日涤荡寇仇,还天下太平!”众人齐声应和,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方才那片刻的凝滞仿佛从未发生。
但罗恕看着谢戈白平静的侧脸,又看看笑容温煦的齐湛,心中的忧虑却更深了一层。
将军将自己定位在盟友,可这乱世之中,王与将,君与臣,这盟约又能维系多久?当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这微妙的平衡,又将如何维系?
宴席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持续到深夜。
散席时,齐湛与谢戈白并肩走出厅堂。
夜色已深,月华如练,洒在寂静的庭院中。喧嚣的宴饮声被远远抛在身后,只余下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住所的回廊下,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清晰可闻。
方才宴席上的机锋与暗涌似乎并未散去,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齐湛轻笑一声,打破了寂静,声音带着慵懒的酒意,却又异常清醒:“方才那蠢货的问题,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他侧头看向谢戈白,廊下灯笼的光线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从未想过,要将军奉谁为主。”
他说的仿佛刚才宴上的沉默不存在,谢戈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是吗?齐王不是做梦都想驯服我吗?”
齐湛僵了僵,他说梦话被这人听见了吗?
第39章
齐湛深吸一口气, 决定跳过这个令他尴尬的话题,正色道:“燕军新败,宇文煜忙于平定内乱, 无暇西顾, 此乃天赐良机。寡人意已决,趁胜出兵, 在下雪之前, 尽可能扩大战果,将周边城池尽数拿下,与郢城、临武、弋阳连成一片!”
谈及正事, 两人之间的那点微妙尴尬自然暂且缓缓, 谢戈白颔首:“正该如此。兵贵神速, 三日后,便可发兵。”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 齐湛与谢戈白展现了惊人的默契与效率。
谢戈白为主帅,统筹全局,用兵如神, 或强攻,或智取, 或劝降。
齐湛则坐镇后方,协调粮草, 安抚新附,将他在郢城推行的那一套农政、吏治迅速铺开,稳定人心。
大军所向披靡,竟真的在初冬第一场雪落下之前,连破二十五城!
一时间,齐王湛与谢将军的声威震动天下, 原本在燕国铁蹄下瑟瑟发抖的旧齐之地,迎来了一线曙光。
大量流民、士人前来投奔,势力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考虑到临武地处中心,城防坚固,交通便利,齐湛决定将临武设为新的行政中心。
消息传出,各方人才更是蜂拥而至。
这一日,齐湛正在临武新设的王宫内与谢戈白及几位新归附的官员商议如何划分新得郡县、任命官吏,忽有侍从来报:“王上,姜昀大人已从郢城抵达,正在宫外候见。此外,还有一位自称田繁的老者,说是王上故人,特来相投。”
“田博士?!”齐湛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猛地站起身,“快请!不,寡人亲自去迎!”
他这失态的反应让殿内众人都是一怔。谢戈白抬眸看他,眼中探究。姜昀前来是意料之中,这田繁是何许人也,竟让齐湛如此激动?
齐湛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稍稍平复心情,但对田繁的重视依旧溢于言表,他对谢戈白及众人解释道:“田繁博士与我有恩,还是他让寡人与高将军会合,亦是齐国旧臣,学贯古今,尤擅政务民生。他今奔赴而来,实在是我的幸运。”
齐湛亲自出迎,将田繁与姜昀一同接入殿内。田繁虽衣着简朴,风尘仆仆,但举止从容,气度沉静,面对殿内一众文武官员乃至谢戈白审视的目光,丝毫不显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