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岂能屈从贼子!(96)
在他的子民都摇摇欲坠的时候,夺他钱财,如杀他父母!
高凛心头一凛,肃然应道:“臣明白!定当以性命担保琉璃坊之秘!”
“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随你父亲去见姜大夫,开始筹备。”
高凛退下后,齐湛又独自沉思了片刻,才命人去传召高晟与姜昀。
片刻后,他们匆匆赶来。高晟身材魁梧,面容坚毅,虽已不再年轻,但目光依旧锐利。姜昀则是一身文士袍服,齐国缺人,他一个少年人升上了三公,总想穿得沉稳一点。他眉头微蹙,显然已从齐湛近日的举动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齐湛没有多言,直接将那计划书递给二人。
两人就着烛光细看,越看越是心惊,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晟久经沙场,深知后勤与军械的重要,对建立军器监和改良军械极度赞同,但对大规模生产民用铁器、织布,尤其是那闻所未闻的琉璃坊,感到匪夷所思。
但因为青崖坞发家致富全靠王上,所以他深信不疑,虽然看着玄,但王上不是凡人。
姜昀则想得更深,他看到了这计划背后巨大的资金需求、管理难度,以及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大量招募流民、打破匠籍,和私售军械。
这是非常非常危险的,政治嘛,不做不错,像这样豪赌是真的会完蛋的,为什么要赌国运呢?
“君上,”姜昀放下计划书,声音艰涩,“此策实乃亘古未有之壮举,亦,亦是险之又险的危途。所需钱粮物资,几如无底深壑。管理如此众多工坊与匠人,稍有不慎,便生混乱。私售军械,若被晋、陈等国得知,恐引火烧身啊!”
高晟也沉声道:“君上,练兵造甲,臣义不容辞。然这琉璃、织造是否太过奇巧?且招募如此多流民入工坊,恐其不习规矩,难以管束,若聚众生事……”
齐湛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
他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神色平静没有商量的余地,“寡人知道此策风险。但二位爱卿可曾想过,我齐国如今,还有更好的路可走吗?”
他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府库空空,百姓嗷嗷待哺,军饷尚需魏无忌之财勉强支撑。靠天吃饭,等粮食慢慢长出来?寡人等得起,燕国、晋国,可会等我们?坐吃山空,待魏氏之财耗尽,我等便是砧板鱼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两人心头。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农业是根,寡人从未放松。然根要深,亦需枝叶繁茂,方能遮风挡雨,开花结果。这工坊,便是齐国的枝叶!”
他看向高晟:“高将军,你可知一件精良铁甲,在宋国能换多少石粮食?一把改进的强弩,在陈国能换多少匹骏马?更遑论那琉璃,一旦成功,便是价比黄金!我们有了这些东西,才能换来粮食养活百姓,换来骏马武装骑兵,换来黄金充盈府库!这,难道不比苦苦守着几亩薄田,仰人鼻息更强?”
高晟默然,他虽不擅经济,但齐湛描绘的交换前景,让他也心驰神往。
齐湛又转向姜昀:“姜卿担心管理混乱,外交风险。正因如此,才需你我君臣同心,如履薄冰,谨慎行事。招募流民,可订立严格规章,以工代赈,使其有活路,有盼头,自然安稳。管理工坊,高将军沉稳,高凛机敏,你姜昀统筹全局,未必不能成事。至于私售军械……”
齐湛冷笑一声:“天下大乱,礼崩乐坏,哪个诸侯国境内没有私藏甲兵?我们不过是将其做得更好,卖得更隐秘罢了。只要操作得当,让买家觉得安全、值得,这便是我们的生财之道,亦是结交朋友、埋下暗桩的途径。风险与收益,从来并存。”
他就不能当教父吗?
他国自然越乱越好,乱他们才有机会。等大一统了,再慢慢改。
他知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的道理,可他没有办法,后面再慢慢治理吧。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况且这又不是战国那种固定不变的诸侯国,齐都亡两回了。
这就是类似于五代十国的草台班子,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人人都有梦想,兵戈是梦想的钥匙。
他能让人梦想成真,他明明是天使。
他才不怕人打过来,大量兵器卖出去,晋王先稳住自己的江山吧。
还打过来,做梦。
他看着两人,高晟还好,主要是姜昀变幻不定的神色,最后缓声道,“寡人将此重任托付二位,并非要你们即刻赞同所有细节。而是希望二位,与寡人一同,摸着石头过河,为齐国趟出一条生路!高将军,工部之事,由你总揽,首要便是军器监与琉璃坊的筹建,此乃命脉。姜卿,你协助高将军,统筹钱粮物资调配、人员招募与管理章程,务必稳妥。”
他站起身,“齐国能否浴火重生,摆脱困局,在此一举。望二位助寡人,成就此不世之功!”
高晟与姜昀是绝对的自己人,所以交由他们,更好一些。
高晟与姜昀心中震动无以复加,君上这是将身家性命与国运前程,都押在了这条疯狂而又充满诱惑的道路上。
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担忧,但最终,都化为了决绝。
干了!
高晟抱拳,声音铿锵:“君上既已决断,臣高晟,愿效死力!定当竭尽所能,建好工坊,管好工匠,护住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