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有喜了(49)
他下手毫不手软,看动作便知下了极大的力气,像是恨不得一下将整张脸扯下。
四周的人都没反应过来,那一瞬,医馆内外静得能听见树上不紧不慢的虫鸣。
府衙的大牢,若非死囚,剩下的人皆是好几人挤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正值夏日,牢里又闷又热,热气里裹挟着浓浓的臭气,蒸得囚犯个个精神委顿。
照此道理,赵文被牢头拎出来,带到一间单间时,也该为此高兴几分,起码不用同一大群人挤着。可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这些差役岂会如此好心,给他好日子过?当他看见雷铤站在门外时,便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竟在夏日里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赵文知道雷铤的厉害,讪笑着点头,不知该不该开口讨饶。雷铤没说话,只给了旁边的差役一个银锭。差役会意,转头走出门去了,只留下雷铤一个人,面对着赵文站着。
赵文心道不好,没了人盯着,雷铤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急忙扑上去攥住牢房木栅,喊道:“雷大人,雷大人饶命,这都是误会,我、我是听了那个病人的谎话,是他调唆我来帮忙的,是误会,我不知他伪造了药方来害你的。”
牢房里很暗,雷铤背对着大门站着,透进的一点阳光也照不亮他的脸,他态度又冷,显得有几分阴郁。赵文更加害怕,抖得体似筛糠。雷铤没接他的话,只开口问道:“是谁让你来医馆闹事的?”
赵文一连喊道:“是那个叫什么、什么李生的人,就是他让我们来的,是他说医馆治死了人,叫我们来帮场的!”
李生便是那日穿着丧服的男子。
雷铤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没去见过他?你以为他在审问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他伸手向怀中掏出一张白纸,左手食指与中指夹着在赵文眼前一晃:“他没有这个胆子,你也没有。单是这宣纸,便不是你们能弄得到手的东西。我的字迹,也不是他能模仿得来的。若无人在背后帮衬,这张方子便从哪来?”
这些话,其实昨日问话时,府尹大人已经全都问过了。但赵文之辈泼皮无赖成性,根本不在乎,一口咬死说不知情,把过错皆推到李生身上。李生只说是自己鬼迷心窍,想趁此讹诈医馆一笔钱。当堂叫他再仿写雷铤的字迹,他却连笔都不会握,一时说是找了路过的灾民中有识字者帮的忙,一时又说是找了村中会写字的乡民,说话颠三倒四,虽破绽百出,却没问出什么来。昨日天晚,便暂且将他们全部收押,等日后再细细查问。
雷铤自然知道这些人抵赖不了多久,不过此番若不找出背后的罪魁祸首,拖延下去难免又起事端。他家与官府素日还算有些往来,他便私下来见了赵文,想尽早问出真相。
赵文之流,不过是地痞无赖,惯会仗势欺人,真到自己落于下风时,早便胆寒了。雷铤拿准了他的性子,见他还在胡搅蛮缠,便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面巾戴上,又拿出一小截木棍来。
细看时,却不是木棍,倒像是某种粗些的香。雷铤用这东西点了点赵文,道:“最后一次问,你说也不说?”
赵文还只管抵赖:“大人,我所知道的千真万确全都告诉你了。”
雷铤便向一旁的灯盏里点燃了那支香,对着赵文轻轻一吹。赵文眼见着一缕白烟飘向自己,还有一阵香气。
他怎么忘了,雷铤是郎中,想必有些毒草也未可知。若是自己吸上一口这烟,只怕就要毒发而死。这么一想,赵文便登时软了手脚,匆匆忙忙掩着口鼻,爬在地上喊道:“大人,大人饶命,请将这毒烟灭了吧。”
雷铤不说话,只将那烟又往他脸前凑了凑。
这间房极小,赵文躲也无处可躲,最后只得给雷铤跪下叩头:“我若说了,大人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是个巫医,他名叫巫彭,在村里也行医的,是他给了我们这方子,教了这个法子!我不知他为何要叫我们去医馆闹事,但都是他做主的!大人你千万莫要告诉他是我说的,他要了我们几人的生辰八字去,说他受上苍之托而来,若我们走漏了风声,便要做法叫老天打雷劈死我们呢!”
原来是这样。雷铤轻呼了一口气。
他仍不大放心,又变着法问了问,看赵文的样子和说的话不像撒谎之后,这才转身离去。在门口对差役施了个礼。
那差役笑了笑:“大人的话问完了?”
雷铤点头:“是。此人几次三番在大有村兴风作浪,你可知府尹大人打算治他何罪?”
差役想了想:“先前几次,已经警告过他了,本以为他能老实些日子。不想这人此番值此大疫之时诬告官医,惹是生非,实在闹得不好看,险些害百姓对官府失了信任。再者说,您昨日不是还说过他过去欺凌淫辱您家的哥儿,府尹大人说要再去查问查问,几重罪一并罚过,大概要叫他们几人流放西南蛮荒之地。”
差役进去将赵文重新押解回原先的牢房。雷铤道一声谢,摘下面巾,又将手里的艾柱抵在墙上熄灭,转身离开了府衙大牢。
鲜血喷溅而出,可那把刀并未刺在雷栎脸上,而是扎进了雷迅的手臂。
匕首“当啷”一声落地。四下里渐渐有围观的人被那血吓到,发出一阵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