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有喜了(65)
他说话温和有礼,周郎君挺喜欢, 这时杨姝捧了邬秋的喜服出来, 他就过来同杨姝一起帮着邬秋穿戴, 一面笑道:“原来如此。前几日收到请帖,我们还怪纳闷, 说也不知这大公子怎么忽然转性儿了,当初崔郎君为他的婚事愁得不得了,附近的可都知道的。我今儿来的时候还同我们家那口子说呢, 可得好好看看这新夫郎是何等人物。这一见面,这言谈举止,这身段儿,怨不得他喜欢你呢。瞧,这换上新喜服,还没上妆呢,就美得像天仙一样了。”
杨姝和周郎君都笑,把邬秋说得不好意思,可也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桌上的镜子。他平日穿得素,过去是不愿张扬,后来就穿成了习惯,跟雷铤成亲后虽然做了不少新衣,选的也多是素色的料子。今日乍然换上一身大红,更衬得肤光胜雪,娇俏非常。
到被拉到桌前上妆的时候,周郎君更是夸个不住,惹得邬秋的脸红从敷粉之下透出来,还被周郎君赞说比胭脂还好看。邬秋平日也不施粉黛,这会儿用细线绞了面,在额上贴了花钿,又描了眉,涂了口脂,更是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杨姝也没见过邬秋这副样子。邬秋当初进她家门的时候,薛安刚刚故去,也不好打扮的,故此这些年竟没得见此情形。如今见了,心里愈发怜爱,又怕蹭花了邬秋的妆发,不敢拿手去捧邬秋的脸,只在旁边附和着周郎君,不住地感慨着。在邬秋没看到的时候,她背身擦了擦眼泪。虽然雷家会给她颐养天年,她不必与邬秋分离,但还是有一种嫁哥儿时母亲既欣慰,又不舍的感情。
邬秋苦了这些年,终于遇到个知冷知热,真心疼爱他的人,她替他高兴。
当初给邬秋把脉诊出他腹中是个小哥儿,杨姝还暗自担心了好几天,怕雷迅和崔南山不喜欢,更怕雷铤只盼个儿子,为此冷落了邬秋。可细细观察了两日,倒全无这样的迹象,雷铤照例是对邬秋的饮食起居、一言一行关怀备至,雷迅和崔南山也都高兴,且不说别的,就说给邬秋的安胎药,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药材。杨姝这才终于彻底安心,她不用再怕邬秋受欺负了。
时辰近了,外头已经听得见宾客往来拜贺之声。杨姝和周郎君给邬秋盖上盖头,邬秋被阻碍了视线,默默低了头坐着,渐渐生出一丝紧张,还有心里压不住的期盼。他抚着肚子,在心里跟孩子说话,给自己打气。
因为仪式从简,所以上轿、绕车之类的礼仪一并免去了,也省去邬秋车上车下、鞍前马后地折腾。邬秋挺满意如此安排,他就挺直身子坐了这一会儿,腰就已经酸了,若真把礼数一丝不苟尽到,只怕自己也吃不消。
他听到外头人声近了,亲友家的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唱着迎亲的吉祥歌儿,不觉攥紧了自己的手帕子。连同喜服一起做的还有条大红的喜帕,但邬秋自己袖里揣的还是他惯常用的、雷铤过去的那一条。他握着这帕子,心跳得厉害。雷檀带着几个小孩,在外头吵吵嚷嚷拦着门,叫雷铤做迎亲的催妆诗。
雷铤给几个孩子一人手里塞了一把糖,顺口吟道:“翩翩玉树下妆楼,玉镜台前秀色留。莫踏晓霞联秦晋,乌衣墨菊正逢秋。”
旁人顺着他诗中之意喊几句热闹:“新夫郎不必再梳妆了,不然成亲的时候天都要亮喽!请新夫郎出门——”
杨姝也在外头,与雷铤见了礼,算是迎婿,随后才将房门推开。邬秋听着门轴吱呀之声,紧张得身上微微发抖。等了片刻,便听到脚步声,隐隐看到有人站在他面前。雷铤向他伸出手去,握着他的双手,拉他慢慢起身,还不忘笑着低声宽慰他:“秋儿莫怕,都是熟识的亲戚朋友,不怎么拘礼的,等会儿跟着我就好。”
邬秋点点头,被雷铤牵着一步步走出来,听着孩子们念的喜歌儿,走到已经布置好的喜棚里。说是喜棚,其实就是将东厢院里那间闲置的屋子腾了出来,收拾布置利落。上摆祖宗牌位,下面几把椅子,是让雷迅崔南山和杨姝坐的,下头是大红毡毯铺地,还摆着一张方桌,桌上也用红布蒙了,上头搁着碗筷、酒壶、酒杯、剪刀等应用之物。
因为邬秋有孕,雷铤舍不得叫他总跪下叩拜,还做主将跪拜的礼节全换成站着行礼。两人拜了天地祖宗,又拜过双方长辈,等到二人对拜时,邬秋的眼泪早忍不住了。他本就心思细腻,有孕之后更容易多思,有时竟有点多愁善感的意味。明明心里欢喜得紧,明明不觉有什么好哭的,又怕哭花了妆,可泪珠偏像连成了链,成串地滚下来。
雷铤预备掀盖头的时候,四下里的宾客都不再说话,屋里一时静得很,让雷铤听到了邬秋细细的啜泣声。
他知道邬秋希望今日事事莫不臻至,也知道邬秋在外人面前不愿露出自己不大完满的一面,故此先用喜秤的秤杆将盖头掀开了一半。邬秋恰好仰起脸来,两人目光相接。雷铤看到邬秋的眼里还蓄着未流出的泪,眼尾鼻尖皆是微红的,眼周的粉被泪融去了一些,却不显得狼狈,倒把眼尾那颗痣现了出来,加上现在头上半披着大红盖头,全心全意望着雷铤一个人,更衬得眼波中流转着万种风情。
邬秋虽被眼泪半蒙了眼,但还是能看得见雷铤的模样,心跳得更快。他看见雷铤微微向前倾身,离他更近了些,在四周宾客的欢呼喝彩声中,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在他耳边赞他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