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先活到这里(121)
母子二人心照不宣地更换了课题。
于是一直到现在。
“还想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
“什么都不瞒着我?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陈寄言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的回答,那样才公平,会好受一些。
可惜正相反。
“我如果不能做到跟你一样呢?”
“如果是打着为我好的目的隐瞒,那么我希望你坦诚,如果是其他原因,我无权过问。”
“想做什么都支持我吗,如果危害酊枢呢,如果世界毁灭呢,如果,我回到过去呢?”他继续追问。
游今洄的表情,终于在听见回到过去四个字,开始变得不那么轻松。
“都支持,”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且能够回去,”
“我会祝福你。”
第二个,他在新历遇见的祝福他的人。
这句话比所有表白都要真挚动人,爱情,承诺,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能长久,也无法验证。
至少他们在说出这句话时,是真心希望他好,陈寄言动容的,是那一刻的真心。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太复杂的东西,又十分善变,他从来都不擅长处理这些,也很少仔细分析。于是他选择只记住那些好的,温暖的感觉,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也足够回味很久很久。
血脉相连的亲情并不牢固,朝夕相处的关系才更稳定,至少酊枢是这样的。
师生,同事,监护人,生死攸关的时候都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像是游戏刷好感度一样,经过一段时间的陪伴,成为值得交付信任的伙伴。
这也是桑夏恩给予每个孩子的系统初始设定唯有监护人值得信赖的原因。
他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打开了黑匣子。
“你不是我的监护人吗?”
“不是,去找别人。”
薇塔星不讨厌带孩子的工作,但也绝不喜欢。
黏糊糊,脏兮兮,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着盯着人。
很麻烦的生物。
监护人和孩子之间的选择是双向,偶尔也有这种随机分配的情况,薇塔星没有带过一个孩子,面前这团小东西是善意的提醒。
小团子很听话地走开。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问了所有人,她们已经有自己的小孩了,不能照顾我。”
一个大人带两三个小孩并不算特殊,只不过已经找到想要的监护人的小朋友并不愿意跟其他人分享。
“好吧。”薇塔星认命道。
虽然不聪明,但至少可爱,也不烦人,小团子是很让人省心的孩子,甚至大多数时候,还会反过来照顾她。
“为什么不能叫妈妈,你不喜欢吗?”柔软又弱小的人类幼崽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可他们都这样叫。”
脑袋还没足球大,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东西,他只能通过笑还是不笑判断别人是否心情愉悦,这表示对方是否对他满意。
“那叫你姐姐会高兴吗?”
讨好年长者几乎是本能,以此来获得庇护,食物,还有奖励。
然而薇塔星是冷酷无情的大人,她心系自己研究的进展,总是沉默且严肃。
好在幼崽不会记仇,乐此不疲地撒娇,并探索出自己跟她相处的方式,只要不被讨厌,那么就是喜欢。
因此当薇塔星明确拒绝妈妈这个称呼,幼崽并不灰心。
称呼并不是固定的,母亲,姐姐,姑姑,甚至老师,都很常见,但这些全部被薇塔星拒绝。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这是薇塔星除去一些语气词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可是她们说,直呼名字是很不礼貌的。”
“那我不叫你的名字,叫你4759,你会高兴吗?”
“不要,我有名字。”
“嗯,陈寄言,所以你应该叫我什么?”
“薇塔星。”
“好孩子。”
陈寄言只在别人的记忆里见过这个从前的监护人,第一次在自己的记忆中看见薇塔星的样子。
不是严谨的学者,不是温和的长辈,不是污名的叛徒。桑夏恩常年不变的阳光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过去吧,陈寄言,”
桑夏恩崩塌前夕,他被推进去一扇门,没有人知道这扇门通往什么地方。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我祝福你。”
“希望你拥有亲人,朋友,爱情,体会美好真挚的情感,如果可以,不要回来了吧。”
“祝福你度过短暂幸福的一生。”
那时候的他并不明白,只以为自己被抛弃。
陈寄言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符合标准的孩子,他的身体太差,甚至很有可能活不到12岁的考试,所以没有监护人愿意选择一个注定失败的投资品。
他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都非常担忧考试结果,没有人想要被淘汰掉。
薇塔星不会像别的小孩的监护人那样,温柔安慰说没关系的,无论结果如何,都是监护人心中的好孩子,一定会顺利毕业的。
“如果失败会怎样,如果被判定为不合格品……”
“那么系统会告诉你,这只是一个游戏,请删档重来吧。”薇塔星残忍又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