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先活到这里(18)
庭院草木深深,比人还要高的灌木丛曲径相连,如果没有人领路,很容易迷失其中。
机器管家给他介绍,这里是游今洄祖辈的财产,老人家去世后久无人居。
面积是无论哪个时代都让人瞠目的,外面看上去,像童话故事中废弃的古堡。但并不阴森,也没有长满荆棘,只是没什么人味,有些静默。
他们最后停在最里面的一处建筑,看起来很新,应该是重新修缮过,光线很好,植物被妥善打理,的确很适合居住。
陈寄言的房间在二楼,没有想象中奢华得过于夸张,干净整洁,他很满意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几乎所有人默认的准则,时间大于空间,空间会逐渐适应,过长的通勤时间则让人难以忍受,大家都不约而同,租着十几二十平的房间,尽可能将单程通勤控制在一小时内。
作为上世纪的社畜,作为人的生存空间是一直在被挤压的。尤其还要考虑通勤,房租,居住是适度被排在最后。
如果想要住在安静的,不被打扰的房子,那么周边配套必定不能是喧闹的市场,如果想要下班能吃上安静的,看上去整洁的一顿饭,那么一些老旧的楼梯房也要被排除掉,如果希望通勤时间不要太长,那么必不可能住在郊区,总之,衣食住行,总要舍弃掉其中一两项,才能勉强维持日常生活。
在那个社会,时间,空间,甚至阳光都需要付费。
现在的人倒是能够轻易地获取这些,因为人口密度大大降低了。
物质并不匮乏,中央区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富足,可社会并不是想象中的乌托邦,人被当作工具一样使用。本质上来说,并没有进步。
精神世界是巨大的空洞,不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样对比下来,游今洄一身能把人气活的本事,倒显得尤为珍贵,是这里缺少的活人气息。
应该庆幸是他作为自己的监护人吗?
呸呸呸,什么监护人,他都24岁,压根不需要监护人,是这个破地方问题,这里的人都有病!
“滴滴,距离上次饮水已超过两小时,请您即使补充水分。”
“检测到您已经维持该姿势超过45分钟,建议起身活动。”
陈寄言只好改变坐姿。
“请您起身活动。”
他终于站起来,跟着系统指示做一套看上去很蠢的运动,说是叫做康复训练,在他眼里根老年人体操没有区别。
天,这辈子没活得那么健康,他有点受不了了。
“我的这些数据,都有哪些人能看到?”
“监护人,主研究员以及他的副手都有权限。”
现实生活中,大家都很有边界感,不会互相冒犯,可是虚拟世界,每个人接近赤裸,并习以为常。
他住在监护人的房产,如同中世纪古堡一样的巨大建筑,冰冷,空旷,只有窗外的庭院是富有生机的绿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培育出来的,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重瓣花朵,粉的白的紫的,交错簇拥,从二楼看下去是一座十分美丽的迷宫。
如果从这一点来判定古堡主人,应该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先生,或者是诗情画意的女士,然后都不是,游今洄,名字挺好听,脸也不错,人却不怎么样。
从初次见面,到这几天拢共不到24小时的相处,陈寄言不觉得他的监护人是什么好东西。
不好的想法已经先入为主,于是看待他的一切都是挑剔的眼光。但是无所谓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顺利活到成年。
至于回去,希望渺茫,天方夜谭。
“什么,你说上学?”
好冰冷好陌生的文字。陈寄言果断拒绝,表示自己有自学能力,去学校完全没有必要。
说真的,人活着除了上学和上班没有别的选项吗,他不是濒危物种吗,不是需要监护吗,上学这种对心理生理都有严重摧残的危险活动,如此脆皮的他怎么能去!
“也好,”推掉了早早请好的专属教师,拒掉了研究送那边递来的几个学院的邀请,游今洄也认为上学是社会化较为温和的形式,一两年没什么成果。最好还是尽快找一份工作让他不至于闲得在家制作毒品。
“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陈寄言满怀希望,表情诚恳真挚,“我想当皇帝。”
都穿越了,监护人还是执政官,他又不杀人放火为所欲为,只是想要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这不过分吧。
孩子没有家长带果然还是会出现问题,眼前这个看似不呆不傻,应该只是疯了。
“没事,明天带你去做心理咨询,会有救的。”
游今洄觉得,自己的耐心史无前例,酊枢蔓都加起来都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合格的监护人。
他已经消化了陈寄言智商有限的事实,精神上的问题也能坦然接受了。
陈寄言没有读懂这个复杂的眼神,为自己不用再被送去学校欢呼庆幸,不到五秒,系统提示心律过高,接着今日活动时间告罄,下午四点半,他又要睡觉去了。
没有什么比梦见自己重新坐在高考考场,醒来发现面前真的有试卷更恐怖的事。
“不用紧张,顺利的话,我们十几年前就应该见面的。”
“司部长?”
“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你叫我老师就行,现在的你不能算作是毕业了。”
“可是,”他不想上学,“我的前一位监护人说,我已经通过了考试?”
“那是桑夏恩的,你8岁的时候已经不复存在,补考只是一个设定而已,那一年活下来的孩子所剩无几,能醒过来,就当你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