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先活到这里(20)
百无聊赖中,在一堆系统检索来的古代记时法则中,算出现在应该是一年的春天,3月份或者4月份。
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纯属主观猜测。
“通过记录观察,上周六,也就是新历7935,昼夜等长,符合您的要求,已标记为春分。”
今天新历7941,陈寄言回忆小时候背过的节气歌,一周过后,应该就是清明。
“未来一周有下雨天吗,不看酊枢。”酊枢10天有9天是下雨。
“没有,未来一周都是晴天。”
那就暂定7950是清明。
再次遇见游今洄,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小半个月过去。
并不是刻意躲避,执政官事务繁忙,陈寄言每天体力有上限,基本保持了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所以时间总对不上。
游今洄在蔓都度过的时间集中在深夜和凌晨。
在房间后一个两颗树下晒太阳的陈寄言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系统显示非工作日,周六,新历7949。
对他不带外套仅铺一层薄毯就躺在草地上的行为,游今洄的反应是皱眉。
“不要生病。”
“你不懂,我在进行人类必须的光合作用。”
人类必须的一日三餐,人类必须的娱乐活动,人类必须的……
游今洄把他口中的人类等同于另一个物种。
“阴天的光合作用?”
“刚才还是大太阳。”
他收拾收拾起身,一件过于宽松的外套罩在头顶,这感觉难以形容,酊枢潮湿凛冽的风,包裹着的竟然是咖啡、皮革和香草的味道,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萦绕周身。
“谢谢。”
似乎没想到他会道谢,游今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这点生动的表情还未被捕捉到就立刻收回,公事公办道:
“可以不去上学,但家里不养废,不养闲人,你必须自食其力。”
陈寄言点头表示同意,他毕竟是个成年人,生理心理上都是。
“如果一直没有结果,你还要坚持吗?”
陈寄言无所事事的日子,不仅在接受新历知识,同时也在查找旧时代的蛛丝马迹,可惜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的臆想。
“我睡了十几年,你不也没有把我丢出去?”陈寄言只是想要氛围没有那么严肃沉重。
短暂的相处,虽然没到推心置腹,他也能够看清,游今洄这个人,虽然自私冷漠,不尊重人,斤斤计较,说话难听,但还算有责任心。当然如果能尊重他的隐私就更好了。
“你坚信某些事情,我也坚信,各有各的追求,不理解的话,互不干扰就好。”同在一个屋檐下,虽然不至于像真的家人一样相亲相爱,但能相安无事就已经足够。
“坚信的东西,比如?”
陈寄言以为问的后者。
他淡然一笑,摸摸微凉的鼻尖,仰头看着天空:
“比如,清明一定会下雨。”
几千年来,都是这样,他相信一百年后也不会改变。
游今洄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哂:
“天气预报蔓都一整周都是艳阳天,你应该在酊枢的时候说,百分之八十可能会成真。”
艳阳天刚说出口,树干上多了一些深色的痕迹,是雨丝。
他于是也抬头看,雨水恰好落到他的眼睛里。
“那不一样。”
陈寄言暗自得意,但他不想表现出来,那样显得自己太不成熟稳重,强忍着嘴角,只弯起一点点弧度,好显得自己运筹帷幄料事如神。
游今洄轻摸微凉的鼻尖,雨里夹杂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跟酊枢落下的雨水很不一样。
“你是对的。”
他从台阶上下来,上半身微微前倾,仔细观察这个人。陈寄言很少露出这种轻松欢快的表情,总是警惕的,张牙舞爪的,消极抵抗外界一切信息。
像他小时候碰见的流浪猫,其实他懂得如何收起爪子,不去伤人,只是需要一点耐心,打消他的顾虑,排除不安全因素,平等的展现善意。他会愿意露出柔软的爪垫。
就像现在一样,都会跟大人撒娇了。
预报将持续半个月的晴日,终于还是在陈寄言殷切期盼下,落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丝是软的,温温凉凉。
蔓都的空气比不上桑夏恩,与酊枢动不动就上90的FS浓度相比,日常在20-40波动的空气堪称清新。
他的身体指数还停留在0没有长进,不能跟雨水接触太久。
“你随身带着伞吗?”
游今洄不是这种细心的性格,他在酊枢也不需要这么原始的工具遮雨。是因为他。
“知道要下雨,伞也不带?”
陈寄言自认理亏收声。
他偏头观察,自己的新监护人似乎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也不是完全无法沟通。
心情好的时候容易飘起来,又或许是他根本对于执政官对新历没什么敬畏之心,总之,陈寄言再次大胆发问:
“你是怎样看待我的?”
“一无所知不服管教的未成年,心智不全的实验品,离不开监控的濒危物种?”
无论酊枢还是蔓都,没人敢用这种直白又挑衅的语气问他,不过学会质疑是好事情,他不跟小孩计较,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继承人,似乎过于冷淡官方,家属,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亲情。
“百年之后,我躺在这里,你是来悼念的人。”
树后面是一片墓园,他的祖父母在那里长眠。
陈寄言对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感到意外,他果然还是不擅长讨论死亡一类的话题,开个玩笑打岔。
“或许我活不到那一天呢?”毕竟他现在这么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