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先活到这里(24)
可惜他不是18岁。
你未来想做什么?有具体的计划吗?要为社会贡献什么?想成为怎样的人?
没有答案,或许这个世界也等不到他有答案,突然毁灭掉。
看不到未来,要什么规划。
“不知道,成年再说。”
这个身体的脆弱程度还有这个社会的稳定程度,说不定都撑不到他25岁法定成年的那天。
陈寄言非常心安理得地躺下。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多活一天都算赚的,清晰的目标规划,远一点梦想什么的,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该考虑的事。”
他发现游今洄正以一种沉重的,难以理解的深奥眼神注视着他。
比起失望,更像是怜悯,似乎还参杂着别的什么。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是害怕这种失望的,害怕辜负别人的期待,更忍受不了同情怜悯的眼神。
好像自己未来的命运悲惨得一眼能够望到头。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这里不是他的世界,陈寄言也不是自己要来的。
“你或许不知道酊枢,或者说人类需要什么。”
“作为监护人,是我的失职,我认为你也应该了解这些。”
“比起一个不可替代的特殊的人,它更需要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损坏也不影响整个机器运转的螺丝。”
“陈寄言,你很特殊。”
“难道执政官不是?”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地反问回去。
“如果今天晚上就宣告我的死亡,”游今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明天财管署的工作也会一如既往进行下去,新的部长会在12点前上任,他在任职演讲前,会被要求念我的悼文。首席会在三天后再次选出,伴随着任职公告,我的讣告也会悬在酊枢上方。”
“首席的特例?”
“酊枢所有人都是如此,死亡意味着人类群体的削减,但集体意志仍会推动整个社会前行。”
“还挺有仪式感,”陈寄言小声嘀咕着,“你放心,每年清明,还有你的忌日,我一定会去扫墓。”
他并没有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陷入沉眠。
游今洄真的很忙,除了那天,陈寄言几乎没怎么在房子里看见自己以外的人。
临走时的那番话,他以为自己没放在心上,可是人闲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胡思乱想,思考一些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
以前就算偶尔冒出这样的念头,立刻就被现实吓得缩回去,所有无病呻吟都可以用“上两天班就老实了”概况总结。
他避免去想过于宏大的,可能性极低的事情,可是过去生活的点滴细节却控制不住地钻进他的脑海。
每天早上七点会醒,但是会再拖5分钟,到10分钟就不行,因为会错过那躺不会迟到的地铁。
他不会感到饥饿,却习惯性想要觅食,从前没有做饭的习惯,最多速食热一下,现在倒是捡起来小学就会的炒饭。
他不习惯这里的日历,自己改了一版,挂在穿衣镜上方。
“陈寄言,”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要记得自己是上个世纪的人,融不进去这里是正常的,自然的,应该的。”
“你很特殊。”
对啊,他当然特殊。
与其说是融不进去,倒不如说,他不愿意去适应。
成为一个合格的酊枢公民,成为制造未来庞大机器的一环,一个损坏就立刻被补上的螺丝钉。
不用思考,没有烦恼,不会痛苦。
他害怕忘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经历的一切。他想要做什么呢,他只是想要回去而已。
人在迷茫困顿之时,总是不自主去寻找身边强大的同类当作目标或者偶像,迄今为止,陈寄言遇到的所有人中,最为强大,离经叛道,只剩下游今洄。
“调取游今洄继任执政官之前的记录。”
“数据来源军部已披露的公开文章及报道,满足筛选要求的只有执政官服役期间的部分影像记录以及荣誉勋章。”
“服役?”检索到关键词。
陈寄言聚精会神,坐在餐桌上看了一个多小时的资料也恍然不觉。
摄像头将画面尽数传送到执政官个人终端,游尽洄处理完公务看两眼放松心情,不到两秒又被恼人的新消息打断。
“他暂时不会提交服役申请,有什么问题,让苏怀信亲自找我谈。”
第13章 吊桥效应
成为执政官之前,游今洄在酊枢的学习记录只到他17岁那年,接着跳到21岁服役,24岁进入酊枢行政部门,职位是,财管署上一任部长的副官。
游今洄服役三年,被强制退伍,原因是身体超负荷,不建议继续作业,已经达到退休要求,奖励优秀员工,并且颁发锦旗,退休金每月准时打到账户,最后这个账户的资产被无偿曾送给他的继承人。
他一个人三年干了别人三十年的活。
这种人在21世纪也会活得很好的,天生牛马圣体,还好陈寄言不用跟他做同事。
许多所谓上流阶层的孩子,是不必去服役的,当然那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这个义务。
只要上缴足额的能源,就可以视为服役完成,这种无需成本还能收获能源的方式,军方政府都乐见其成,也从不禁止。
只是游今洄开了这个先例,后面有样学样,想凭借亮眼的成绩收获军方青睐,不过他的记录从未有人打破。大多数呆不到半年就无声无息退出,当作无事发生,前提是家里愿意赔付一大笔钱。
“我也需要服役?”
游今洄没立刻回答,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一眼,客观评价:“FS抗性为0 ,把你放到哀什,活不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