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先活到这里(81)
应该是一个春天,监测仪上是冰冷的新历3155日,室温26,湿度37,FS浓度17,凌晨5点,树叶上的露珠未干。
陈寄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这些,数字一下子涌入脑海,猝不及防。
那孩子缓缓蹲下,期望通过这样减轻身上的疼痛。
接着,陈寄言看见他对着玻璃哈了口气,食指在上面画了几笔。
“怎么回事,他在传递什么信息,有谁看出来了?”24小时监控室内议论纷纷,她们不敢轻易闯入,屏息安静看着,并同步给上级。
没有人看出来,陈寄言知道,数不清多少片的粉白色花瓣穿过自己的身体,将他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透过玻璃,送到恒脉的孩子那边。
视角转换,他看见了自己写的即将随白茫茫雾气消散的字。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那个孩子就是陈寄言。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会是。
他们互为过去,亦是彼此的将来。
幼年的陈寄言再次躺回恒脉实验室的病床,他还将在这里静候十年。
十年后的陈寄言挣扎着从默港的教堂醒来,对面石刻的钟指针刚好到凌晨五点。
烧已经退了。
并且之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默港的天亮得早,白昼时间长,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到日出。
他推开后门,看见游今洄在他院子的秋千上。
他也注意到了声响,循声看过来,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那眼神饱含怀念,仿佛是许久未见的友人。
“我记得小时候你常来看我。”
或许是感触太多,陈寄言格外健谈。
“你那时候还不会总是冷脸,爱摆架子,没那么让人讨厌。”
游今洄挑眉,仔细听他说着回忆。
“嗯,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床上的,唯一醒来的一次也没见到任何人,不过我还是可以听见一些的。”
比如,游今洄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忙,又比如,他多次拒绝用陈寄言的身体做人体实验,放言就算永远不会醒来当植物人他也供养得起。
游今洄每次过来,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尤其他那时说话远不如现在有效,或许是见惯了酊枢的阳奉阴违,对研究所也极度不信任。
“因为害怕你不在的时候我被带去做实验,所以来得很频繁,又不规律。”
频繁体现出重视,不规律让人猜不透,不敢轻易下手。
万一流年不利,突然撞到了监护人在呢?
“记不清了,大概是有一点顾虑。”更多的原因是他想去。
“觉得我控制欲太强?”
“没有,”陈寄言不敢正视他,“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过的好像很辛苦。”
游今洄心中从未有过的熨帖,胸口的气也顺了,吵过的架冷过的战也不放在心上了,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好处。
司闵那个蠢货还说自己养的孩子乖巧,简直胡说八道,怎么会比自己家的更懂事,前几天刚说过会给自己养老,这两天又体谅自己辛苦。
陈寄言在两边的记忆摇摆,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显得有点呆,游今洄一会摸摸头的头发,又捏捏他的手腕,最后扣上给他扣上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距离有点过于近了,气氛都暧昧起来。陈寄言直觉不太对,脚却不听使唤还要向前走。
这算什么,迟来的雏鸟情节?
“陈寄言!紧急事件!”
紧急通讯的铃声把他从混沌中唤醒,陈寄言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查看联系人是谁。
“对不起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西尔莎的背景在学校的某间空教室。
“说。”
游今洄对打断美好早晨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财管署,他们现在正在商议推荐新的部长,就是之前带我们走的那个秘书姐姐。”
“所以?”
“他们霸占了你们的办公室!行迹极其恶劣,这还不过分吗,人才离开几天就要被篡位了!”
西尔莎义愤填膺,当事人毫不在意。
“不回去没关系吗?”酊枢的事游今洄好像并不放在心上,陈寄言有点担忧。
“酊枢才发多少钱,没了这个职位你该继承的遗产也不少。”游今洄让他放心,转而又挂掉了西尔莎的通讯,垃圾信息就应该及时清理。
“刚上位就想插手人员变动,太心急了。”
没法直接对执政官动手,选择先挪走他一部分实权。
“你故意的?”
“我不走,他们怎么有机会。”
“议会不管她这些小动作,其他人可没那么好说话。”更何况财管署因为他在才有价值,“一旦新人上去,指不定要被剩下三家瓜分吃干抹净。”
“简是聪明人,短期不会有变动。”
“你手上有他们的把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种东西又不是遍地都是,哪有那么好找,只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
“不急着回去,玩够了再说。”
看上去是真的不在意,也好,工作多年,休个长假不过分。
陈寄言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劳动,认认真真赚钱养活两个人。
游今洄慢悠悠去csa会长办公室逛了一圈,几个财务忙的焦头烂额,他笑眯眯道不着急慢慢来。毕竟现在不是他的工作范畴,该负责的另有其人。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