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先活到这里(88)
可惜桑夏恩已经毁掉了,游今洄也只是短暂停留,他最终一定会回去酊枢。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默港靠海,陈寄言稀松的记忆里,对应着温带大陆性气候或者温带海洋气候,总之怀中蓝白的矢车菊颜色浓郁,真希望永不枯萎。
他们没有待到日出的时候,准确来说,是陈寄言没有支撑到日出,尽管他已经提前睡了足足四个小时的午觉。
回程的路上他迷迷糊糊,好几次走错方向,最后半程,还很颠簸,好像是被背着回去的。
长长的一觉醒来,睁眼天刚刚亮,陈寄言怀疑自己看错时间,为什么是早上七点?
“没看错,你睡了一天一夜。”
游今洄通过镜子看到他先是迷茫,再惊讶,到后悔的全部转变过程。最后盯着凌乱的头发毛茸茸对着窗外不知道太阳还是彩旗发誓:
“再也不熬夜了。”
藏花节只体验了几个小时,真是得不偿失!
陈寄言走到洗漱台,总觉得今天的游今洄有点不同。
“你的发型?”
怎么感觉短了一些,精致了许多?
“自己随便修理了下。”
脖颈是很敏感的重要部位,尤其不能暴露在尖锐刀锋下。
“所以,你从小都是自己剪头发?”
男生剪发频率要更高,游亭注意不到,罗泽又钟爱自己的长发,多次怂恿孩子学他留长后扎成辫子。
游今洄只好自力更生。
第一次没剪好,抑郁了好久,只能把发尾藏起来,结果被人误认为女孩,还得了个难以启齿的外号。
“笑什么?”
声音骤然变得危险,陈寄言收敛笑容,显得不那么幸灾乐祸。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留长发应该也挺好看的。”
“不对,那我的头发?”就算生长进度缓慢,也并不是一直停滞状态,正常的新陈代谢是有的。
“我给你剪的。”游今洄理所当然。
“过来。”
游今洄招手,陈寄言小步挪过去。
“游亭说要见你。”
按理说,陈寄言作为家里第二个孩子,还不是亲生的,地位应该很尴尬,不过混乱的辈分关系又似乎找到了平衡点,游今洄没有典型的独生子对二胎的不欢迎,而是对自己父母是否具有抚养孩子的资格和能力产生质疑,并且自动承担照顾他的责任。
四个年龄相差不大的人硬生生组成三世同堂。
游亭通过投影看见游今洄难得放松的神态,气色似乎也很红润,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她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或许错误,但不后悔。
亮眼的功绩,漂亮的履历,过硬的能力,都不足以让自己在军部高位久待,在酊枢的行政权几近于零,也没有决策的权力,只能任由议会干涉,同僚打压。她需要到更高的地方去,然而进入议会,必须拥有蔓都的助力,有什么方法能快速将自己跟蔓都的利益绑定在一起?婚姻。
他们想要一个带着她优质基因的继承人,游亭可以给,老东西坚信体外培育没有自然孕育的质量好,可生育对身体有不可逆的损伤。
要得到什么,注定要失去什么。这个代价,她可以接受。
唯一的要求,孩子的名字由她决定。
她跟罗泽是有爱情的,可这爱情不足以过渡到他们的孩子上,让她爱屋及乌。
游今洄刚出生,她几乎是恨他的。恨他带来的激素失调,恨他肖似父亲的湛蓝色的眼睛。
没有规定父母必须要爱孩子,可似乎所有的孩子天生就爱父母。
恨意与愧疚共生,足以绞杀一个母亲的心脏。那么抛开这个身份就好了,游亭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好母亲。
她已经拥有来自伴侣毫无保留的爱,这个孩子,不是爱情结晶,而是双方谈判过后达成一致的工具。
罗泽很喜欢孩子,有他陪着,她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或许是忽视家庭太久,游亭难得产生了一丝愧疚之心。那时她已在议会站稳脚跟,可孩子长大就是这么快,游今洄因为过于优异的表现,早早进入军方。
他太过优秀,将来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意识到这一点,她是兴奋且警惕的。
她用对待同僚的态度去对待他,用对待敌人的眼光审视他,用对待学生的方法教导他。看着他日渐变得稳重,严谨,出众。
而愧疚和怜悯则全部寄放在领养回来的陈寄言身上。
他是安全的,无害的,他这么可怜,漂亮又脆弱,最适合满足她压抑多年的慈爱之心。
相比之下,游今洄更像是她看重的后辈。
这并不公平,可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她的孩子又实在省心。他已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为足够优秀独立的人,很多童年时代缺失的东西,也早就不需要了。甚至也会照顾年幼的孩子,比她做得更好。
其实两边都没什可说的,游亭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游今洄点点头,挂断了通讯,似乎真的只是满足她见一见的需求。
“或许是把对我的亏欠弥补在你身上,也可能是真的很喜欢你。”
“还好没做出再生一个的蠢事。”
按照亲疏关系,他固然心疼游今洄没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可陈寄言也到了能够理解另一方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