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为何两幅面孔(61)
江濯尘仰头便对上一张含笑的熟悉面容, 几位师兄不知何时已出了议事堂, 正围在他身旁。
“发呆?”他眸底掠过一丝轻微的困惑,“近来好似总有人这般说我。”
“定是等得久了, 犯困呢。”六师兄逢霜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回去歇着?纵使你不在这儿等,我们之后也会去寻你的。”
江濯尘笑了起来, 眉眼舒展,那点恍惚顷刻被驱散, 换上鲜活明亮的神采。
“那可不行, ”他利落地站起身, 掸了掸衣袍。“说好了要给你们接风洗尘的。走啊师兄们, 吃大餐去!”
“你啊…”九师兄顾离穹摇头,眼底却全是纵容的笑。“可小点声吧, 宗门规矩都让你破坏完了, 小心长老又请你去戒律堂。”
“那咱们就悄悄的。”江濯尘眨眨眼,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几人闻言相视而笑, 毫无办法的摊开手, 跟上他那放轻了却依旧雀跃的脚步。
长廊尽头风又起, 悄然拂过他们渐远的发丝与衣摆,将多日未见的低语藏入渐沉的暮色之中。
直到夜色变浓,烛火在沈鹤舟的居所内轻轻跃动, 将围坐的几人身影摇曳的投在地上。桌上菜肴热气氤氲,空气弥漫的饭菜香夹杂着豪放的朗声与大笑。
江濯尘捧着碗吃得正专注,沈鹤舟连着唤了他好几次,他才茫然抬头,嘴里还不停地嚼着饭。
“饭菜就这么香?连师兄叫你都听不见了?”沈鹤舟屈指,作势要弹他额头。
江濯尘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大师兄的声音缥缈清幽,哪有饭菜实在?”
几人哄笑,沈鹤舟摇摇头。“说是给师兄们接风洗尘,自己吃得最欢。”
逢霜倒是更热络的给江濯尘布菜,一点没把沈鹤舟的话当回事。“吃就吃了,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多吃。来,小师弟,别管那小古板。”
“大师兄是小古板,那谁是老古板?”江濯尘不怀好意的问道。
顿时席间一片遮遮掩掩的咳嗽声,夹菜的手都不利索了。
许长安长出口气,煞有介事的左顾右盼,末了拍拍自己胸口。“行行好,别把师尊招来了。”
“师尊才没有这么吓人。”江濯尘替徐行辩解。只要不出什么大事,师尊一般都会视而不见的,那些迂腐的长老师叔们才是真可怕。
“是是是。”许长安附和,“这一桌子好菜师尊没来真是可惜了。”
江濯尘对他的敷衍嗤之以鼻,不屑回话。
令禾伸手指了指江濯尘左前方那盘菜,提醒道:“那盘蕨菜加了金蕊丝,食之则头晕眼花,脚步虚浮,你可别吃了。”
“既如此,为何还端上来?”江濯尘不解,筷子尖一转方向避开了那抹青翠。
令禾打趣道:“因为师兄们灵力比你深厚,能自行净化。”
江濯尘大口嚼着饭,腮帮子被塞得鼓起,喃喃道:“倚老卖老很了不起吗。”
师兄们憋着笑,没再说话。令禾总算找回了前几日丢的场子,容光满面,心情甚好的给他夹了一筷子无害灵笋。
江濯尘重新埋首饭碗,吃得心无旁骛。然而,当他再次伸出筷子,目光扫过那盘色泽诱人的蕨菜时,脑子里却骤然一片空白。
师兄刚刚……叮嘱他什么来着?
动作先于思考,他迟疑地夹起一筷子蕨菜,慢慢地送入口中,试探着嚼起来。直到清苦的滋味在舌尖漫开,某个被遗忘的警告才倏地跳回脑海。
这菜不能吃!
江濯尘第一反应是想吐出来,可喉咙下意识一动,已然咽了下去。
几乎只是片刻功夫,一股莫名的晕眩感窜上头顶。眼前的烛光,师兄们的笑脸都开始旋转模糊,忽近忽远。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就要往一旁歪倒。
“小师弟?!”
“这是怎么了?”
“出了何事?!”
众师兄立即察觉异样,围拢过来。江濯尘只觉得天旋地转,勉强抬手指了指那盘蕨菜,声音虚浮:“菜…吃了…”
沈鹤舟瞬间知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直叹气:“什么都往嘴里放!望仙谷是缺你一口饭了还是怎的?”
江濯尘晕乎乎地靠在椅背,兀自嘴硬:“我,我记着的…”
“一边记着一边往嘴里放?”顾离穹简直哭笑不得,“没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倒先把菜消化了是吧?小师弟,你这反应可有些慢了。”
慢了吗?
烛火暖光下,江濯尘面颊泛红,眼神迷蒙,也没心思往深处想。听着师兄们的调侃,想反驳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咕哝,彻底瘫软下去。
这举动引来众人一阵无可奈何又宠溺的低笑,沈鹤舟掏出一颗金丹喂进他嘴里。
可金丹虽能涤清浊气,但症状还没那么快能压制下来。江濯尘趴在椅背上,有气无力道:“师兄们别管我了,接着吃,我自己休息一会就好。”
好在众师兄都知道那蕨菜毒效甚微,经金丹作用后只会身子疲乏,提不起力气。横竖也差不多吃饱了,不忍他内疚自己扫兴,大家装模作样的吃了一会才结束。
沈鹤舟扶他起来,用灵力查探一番确认没事后放下心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师兄。”江濯尘这会能站稳了,他拒绝道:“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鹤舟蹙眉,不信他。“逞什么强,等会摔了可别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