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回荡在耳边, 于顾江在内心之中默默数着前方的路还有多长。

“果果, ”容宝儿忽然开口，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泥就不好奇窝为什么把你叫过来吗？”

黑暗之中, 于顾江看不见容宝儿脸上的表情, 只觉得这只幼崽的语气很奇怪，虽然他现在还是咬字不清的年纪, 但是说话已经脱离了稚童的阶段，语气更像一个成人。

于顾江很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容宝儿，只觉得现在这只人类幼崽说话越来越奇怪了。

身为战斗机器，他从来不会产生除却任务之外的好奇心, 于是他就没有说话。

容宝儿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沉默, 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窝好羡慕泥啊。”

“真的很羡慕。”

“为什么泥就可以生活在阳光之下, 窝就只能是一只阴沟里面的臭虫，整日生活在见不得光的臭水沟里，只能祈祷着光亮会找到窝所在的地方！”

“窝好嫉妒泥啊。”

“01果果。”

01？

于顾江只觉得这个词汇在耳中很陌生，但是又诡异地透露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仿佛真的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原主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他因为要在这个世界里面呆着，于是加深过原主的记忆。

但是也仅仅剩下两三个硕果仅存的片段。

01。

01。

01……

于顾江前世的代号是“晨曦”，一个寓意着新生与破晓的名字, 完美地彰显了于顾江在帝国之中的作用，不过这个代号明显跟数字化的“01”不同, 他很确信在自己脑海之中并没有这个01。

那这只容戒幼崽为什么会提？

见于顾江不说话，容宝儿意识到了什么,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小孩子清脆的笑声在狭长漆黑的甬道里面回响，明明是干净纯净的童声，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你不记得了啊，”容宝儿笑得很开心，伸手摸了摸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卸下来了所有的伪装：“你怎么能够不记得！”

“凭什么那种回忆只能让我一个人承担着！”

“凭什么你不用背负这么多，就可以很幸福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面！”

他声音嘶哑，甚至隐隐有着破音的征兆，整个人都变得咬牙切齿。随后更是伸出双手捂住了脸，漆黑的瞳孔之中闪烁出癫狂。

“没关系，你们很快都会来陪我。”他的声音陡然轻柔起来，像是在对最亲近的人诉说着爱语。

“我独自呆在这个空荡荡的地狱太久了，”容宝儿声音甜蜜，从嗓子里面溢出一抹哼笑。

“你们都要来陪我。”

于顾江一言不发，听了这话只是把他说的所有话都默默记在了脑海之中，还是保持这一贯以来的沉默。

容宝儿说完之后似乎心情大好，并不在意于顾江是否回答，嘴里面哼着不成掉的童谣，小短腿在空中一荡一荡。

“我把小花种在田里呀~花婆婆来找我——”

“找到我呀~砍掉我。”

“头颅扔在荒野里~心脏泡在蜂蜜里~”

“至于胳膊还有腿，全部喂给大黄吃~”

“天上的娃娃笑嘻嘻——”

————

洛锦程睁着眼睛看向天空，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左右，虚弱的身体里面才渐渐有了些力气。

小队之中的人也渐渐苏醒了过来，之前容宝儿给他们注射的药有一定补充气血的效果，可是对于已经被那些诡异绷带吸了很久的小队众人来说，这点药剂还是杯水车薪，他们的脸色还是十分苍白。

郑英昱的鲜血最受那些东西的喜爱，也被吸的最很，可能是害怕他醒不过来，郑英昱身体之中被注射的药剂的量是最多的。

过多的失血叫他整个人现在脚步虚浮，根本站不起来，最后还是借着自己队员的力气才艰难地从地面上爬起来的。

郑英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视线所及之处天旋地转，偶尔还能看见不少黄澄澄的小星星。

等他缓过神来，就看见了一地的狼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武器、侥幸干掉的诡异绷带、还有各式各样的血痕、皮肉，他甚至在角落里面还看见了一条包着绷带的尸体。

他抽了抽眼角，内心之中不由得感慨，自己带领的“月卫”还是相当彪悍的，虽然没赢过“星队”，但是“星队”也没有讨到太多便宜……吧。

无奈地揉了揉鼻尖，他的视线转移到了洛锦程身上，之间他这位昔日的合作伙伴跟被妖精吸食了精气一般，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瘫在地上，眼睛无神地看向天空，让人忍不住猜测这位老哥是不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人生挫折。

郑英昱伸手搓了一把脸，挥手让扶着自己的队员去喝点营养补充剂恢复一下体力，结果没有想到队员撤离的速度太快，他一时间重心没有稳住，差点摔在地上。

他摇晃了几下，艰难稳住身形，随后慢慢朝着洛锦程的方向挪过去：“你怎么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洛锦程这个样子，如同一个灵魂被掏空的布偶娃娃，了无生气。

郑英昱又重复了一下他的问题，洛锦程还是没有回答，就那么木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郑英昱摇了摇头，内心之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他看了一圈周围，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个被洛锦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青年不见了。

他都不用细想，就猜到了那个青年指定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他们全部活下来，说不定是把自己留下来，然后给大家挣了一条活路。

他拖着虚浮的脚步，忍着身体之中的虚无感，抖动着的手一撑地面，艰难的坐到了洛锦程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