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56)
于是哽着嗓子又咽了回去。
沿途叫卖的人很多,有位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支了个小摊,小马扎前面摆着个篮子,里面全是草编的小玩意儿:蜻蜓、螳螂、小兔子,编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程陆惟脚步顿了顿,钟烨假装没看见,拉着他的手:“前面有家店味道不错,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小镇上遍布许多地道的苍蝇馆。
钟烨选的是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没有包间,大堂里摆放的都是方桌和长凳,桌面被擦得锃亮。
程陆惟吃不惯辣椒,钟烨随手点了几个全是不辣的菜:莴笋烩肉,鱼香肉丝,清炒时蔬、海带排骨汤。
“老板。”他正要叫人,程陆惟抬手打断,拿过菜单,用铅笔把那些不辣的菜一个个划掉,再根据钟烨的口味加点了麻婆豆腐、水煮鱼,还有钟烨以前最爱吃的辣子鸡。
钟烨有点意外:“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留学的时候练出来了。”程陆惟把菜单重新递给服务员,“那时候学校附近有家中餐厅,我去做兼职,后厨的师傅是川渝人,天天给我塞辣菜,慢慢就习惯了。”
钟烨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知道程陆惟留学时过得并不容易,学费生活费除了靠奖学金,剩下的都得自己挣,所以兼职到凌晨是常有的事。
“那时候,”钟烨沉吟片刻,“会很辛苦吗?”
“还好,就是忙了点。”程陆惟拿起茶杯倒了杯温水,语气轻描淡写,“忙起来就不觉得辛苦了。”
他不想破坏现在的氛围,转而岔开话题,“研讨会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有一家公司在做干细胞治疗的项目,我拿了点资料准备回去看看。”
夜里有点凉,钟烨双手贴着茶杯,吹走氤氲的热汽,抿一口又问,“你呢?怎么会突然来渝州?”
提起正事,程陆惟随便编了个理由:“同晖跟渝州这边的医院有合作,尽调的时候我们发现他们之前有款新药的临床试验好像突然中止了,顺路过来了解情况。”
“应该是药物不良反应率太高。”钟烨接话,“我师弟就在那家医院,他说同晖那款新药有引发肝肾功能衰竭的风险,当时有两个受试者还因此进了ICU,前后治疗了半个多月才好转。”
“你也知道?”程陆惟有点意外。
“师弟跟我提过一嘴。”钟烨看着他,“这会影响你们后续的谈判吗?”
“不好说。”程陆惟皱了皱眉,“同晖对我们给出的交易结构一直不满意,尽调结果如果不如预期,最终能不能成还得看董事会的决定。”
吃完饭出来,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丝细密成线,升腾的雨雾在夜色中扩散蔓延,将整个小镇都淹没在朦胧雾霭之中。
衬衣单薄不抗雨也不抗风,程陆惟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到钟烨身上,又在旁边便利店里买了把伞。
两人撑着伞,冒雨往下榻的酒店赶。
回到房间,程陆惟将湿透的外套挂上衣帽钩,钟烨忽地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只草编的螳螂。
因为淋了雨,翅膀还带点湿润的潮气,程陆惟擦着头发,眼睛一亮,捏着螳螂尾巴问:“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骗你去卫生间的时候,跟老爷爷买的。”钟烨坦白道。
房间窗帘自动感应,缓缓拉开。
不知是谁的衣服上沾了点清淡的茉莉花香,程陆惟呼吸沉缓,注视他片刻,抬手拍灭了灯,而后上前一步伸手揽住钟烨的腰,俯身亲吻他的唇。
冰凉的唇带着雨夜的温度,在辗转碾磨中随着深吻勾出迫切的情欲。
下一秒,程陆惟按着钟烨肩膀,一边深吻着把人抵在墙上,囿于两腿之间,一边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掌心顺着衣摆滑进去,用指尖薄茧摩挲钟烨紧绷的腰线。
“哥....”额角渗出细汗,钟烨侧头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程陆惟动作放缓,灼热的吐息烧灼在他耳边,低声问:“那天弄疼你了吗?”
“有点,”钟烨将脸埋在他颈间,沾染情欲的嗓音变得沙哑,连呼吸都开始发烫起来,“但很爽。”
程陆惟失笑一声,含吻着他的耳垂,冲撞的动作于是温柔了许多。
...
一场迷乱的情事结束,两人去浴室洗澡。
花洒落下的温热水流滑过肩颈,程陆惟站在身后,指尖轻拂过钟烨后背,问:“外婆以前就是用那根藤条打你的吗?”
钟烨一愣,“你都看到了?”
“嗯。”程陆惟低应一声。
那根两指宽的藤条就挂在客厅墙上,只要进门就能看到,程陆惟实在很难想象小时候的钟烨是怎么忍着疼挨过那些鞭打和斥责。
思及此,他收紧手臂,用力环住钟烨的腰。
“哥,”钟烨偏头看他,嘴角勾起点明显的笑,“你是在心疼我吗?”
程陆惟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他,吻得很轻,落在后颈的黑色小痣上,带着温热的呼吸。
钟烨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嘴里呢喃出一句,“我跟他还是不一样的,对不对?”
“至少你不会因为他过敏就立马赶回国,也不会因为一碗杨枝甘露为他留下。”
程陆惟猛地一怔,好半天才分辨出这个‘他’是谁。
“你们一直都不一样....”他皱起眉,一时间不知从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