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69)
钟烨在门前停住脚步。
走廊里站了好几波人,有宋家亲戚,待召的司机和秘书,还有宋锦岚两兄妹。两人各自穿了一身五颜六色的潮服,靠墙站得东倒西歪,见到钟烨,嘴角一歪,不屑地瞥了眼又将目光移回手机上。
宋忆疏漫不经心地斜倚在墙边,因为不能抽烟,所以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指腹不停地摩擦齿轮,开合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老头子正在发疯,”宋忆疏抬眼看他,眼尾漾着一点善意的褶,“我劝你晚点再敲门,别引火烧身。”
钟烨穿着白大褂,淡声说:“我是来通知家属签字的。”
尽管屋里屋外有一大波亲戚,还有宋明远几个儿子和宋明远名义上的第三任妻子叶丽萍。
但法律意义上,却只有宋忆疏能称得上家属。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宋明远住院,宋忆疏不进病房,也要守在门口的原因。
离得不远,钟烨的声音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宋锦岚闻言轻嗤一声,宋忆疏则当做没看见,闲散地收起打火机,跟了上去。
转过拐角回到办公室,钟烨将黄皮纸袋拿给宋忆疏,“这是你要的报告,时间上来得及吗?”
“时间上倒是没问题,”报告里的内容他们心知肚明,宋忆疏不是学医出身,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懒得再打开。他难得收敛神色,站直身子问钟烨,“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开弓可没有回头箭。”
钟烨沉吟片刻,目光从纸袋上收回:“别忘了你们答应过我什么就行。”
冷空气从北向南,连带着宁安的温度也跟着往下降。
明明上午还晴朗无云的天气,到了傍晚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先是零星几点,细小得几乎看不见,落在玻璃幕墙上很快就融成水,留下道道瞬间即逝的水迹。
Dr.Reven近期人在欧洲,两地相差七个小时时差差,程陆惟卡着老教授晨练后的时间点,发出实时语音通讯邀请,向对方汇报了一遍尽调组最新的工作进展。
室内亮着灯,玻璃窗外是渐沉的夜幕。
这通语音聊得有些久,挂断时,手边的咖啡杯都已经凉透了。
连日加班,程陆惟有些睡眠不足,眉宇间挂着浓重的倦意,他松了松领带,解开袖扣将白衬衫挽至臂弯,而后靠着椅背闭眼小憩。
没过多久,方浩宇拎着盒饭敲门进来。
脚步声和塑料袋摩擦的动静异常刺耳,程陆惟睁开眼,微哑着嗓子问:“怎么今天不去外面吃了?”
“不去,”方浩宇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拆着筷子说,“外面下雪齁冷,出去一趟都冻手。”
“下雪?”程陆惟转身望向窗外,夜色中,远处的办公楼已经蒙上薄薄的白,细雪罩在上面像是撒了一层糖霜。
程陆惟一愣,拿起手机切换定位,北城的天气图标下方也有下雪的标志。
于是眉头蹙两秒,他立马起身,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方浩宇有点懵,扭头问:“不是吃饭吗,这么晚了哪儿去啊?”
程陆惟扔回一句,“你自己吃吧,我回趟北城。”
“回北城,”方浩宇嘀咕完才反应过来,“不是,回北城去干嘛?!”
扬起的嗓门儿没叫住人,程陆惟迈着大步途经研发部,倒是和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宋暝碰上,对方应该是听到了方浩宇的话,轻抬眉稍问,“程律这是要回北城?”
“嗯,有事需要回去一趟。”程陆惟说。
顺路一道走进电梯厅,镜面玻璃映出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都是西装笔挺的都市精英,但气质迥异,程陆惟眉目舒展,五官清俊温和,宋暝则相对冷峻锐利,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是要去机场还是高铁站,”宋暝礼貌询问,“园区应该很难打到车,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走得太急,程陆惟经他提醒才想起来买票。他在手机上快速查了一遍购票软件,飞机航班最早要明天,高铁倒是有,不过距离最晚出发的那趟也只剩四十分钟。
园区位置偏僻,时间上有些来不及,程陆惟也不再客套,按掉屏幕说:“不麻烦的话,多谢。”
“不麻烦,辛苦你们来一趟,我也应该尽点地主之谊才对,”宋暝勾了勾嘴角,深邃的眸光透过墙面镜看向程陆惟,“就是不知道程律这边进展如何,还顺利吗?”
程陆惟同样注视着他,“有宋总给的资料,自然顺利。”
“举手之劳而已,”宋暝勾着车钥匙,指尖轻转两圈,“不过话说回来,想替奥斯康纳收购同晖何必这么麻烦,手握明江生物和帕伏林两张王牌,难道程律还怕宋明远不肯妥协吗?”
程陆惟避开他的意有所指,深深蹙眉:“我不管你知道什么,知道多少,总之别牵扯钟烨,否则不管你目的是什么都未必能如愿。”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警告的意味,宋暝语带遗憾,“是么,我以为这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电梯停在一楼,两人结束对话,同步走出大堂旋转门,刺骨的冷风旋即扑面而来。
这个点早就下班了,黑黢黢的园区里只亮着几盏间隔较远的路灯,大概是下雪的关系,室外仅有几个脚步匆匆的人影和一位推着清洁车的老人。
宋暝扫眼四周,目光顿了顿。
程陆惟察觉出他的异常,侧眸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