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26)
屈烊噌地站直了,姿势比教场上还标准。
四周刮起风,甄诚轻声笑了笑,淡粉的薄唇抿着,浅褐的眸子弯着,额前的金黄色发丝加倍柔和了他的气质。
这一瞬间,屈烊闻声看了过去,目光随着嘴角那两点梨涡去了,脑子即刻被占领。
他笑起来,是这样子的啊......
喉结一滚,屈烊咽下烦躁,含糊道:“你也,你也涂。”
甄诚想着也行,于是仰起头、举起手,向他讨那管药。
结果对方直接把自己的食指点到伤口处,上面还有没融化的膏体,破损的口子一阵冰凉,甄诚被这节省的亲密举动搞得浑身发僵,立刻别开了脸,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起身,刚想换茬叫屈烊带他回去,刚一张嘴,余下的话语就被叼走了。
屈烊突然靠过来,捏住甄诚两侧的脸颊,打算去含他的下唇。
险些擦袭而过。
眼见着嘴唇要跑进别人湿热的口腔,这种认知迫使甄诚短促叫出声,在触碰前他拼尽全力,迅速推搡屈烊的肩膀,对方这才回神松手。
踉跄的流氓咳了几声,狡辩道:“我听说口水能消毒......”
甄诚气红了脸,过了半晌,无奈地说:“别这样。”
面对搞砸的场面,屈烊的脸又红又绿:“抱歉!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说完变态似的咽咽口水,好似与那湿润隔着空气一擦而过了。
看着男生闪闪发光点的眼睛,甄诚再次沉默,心口迅速攀上一股荒谬的情绪。
屈烊他们图什么?
如今自己这软弱可欺的样子,有什么值得争抢的?
他什么都做不成,每日遭龚家兄弟百般欺.辱,却只能绕道避让。
差一点,连“活着”这个简单的任务都难以维续。
还是说这张脸?和他长得相像的人有许多,更好看的比比皆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要莫名其妙做出什么选择?
甄诚不想选谁来作践自己。他只想回到一开始,只想紧紧握住最初的那份悸动和美满,只想回到下琼村沿河的果园和李家姐弟在溪流旁玩闹打趣,吃伯伯送的现摘果子。
而不是让自己的痛苦、无助和懦弱,变作他人的盘中佳肴。
一这么想,心口的荒谬感又转为丝丝萧瑟,悲戚戚空唠唠,漂浮在空中,找不到落地点,没有来路,更无归途。
甄诚不由讽刺一笑,嘴角的梨涡越发明显,他悲笑着下了最后通牒,不给对方一点希望:“谢谢,也很抱歉,我不接受。”
屈烊盯着那浅淡的凹点,也跟着抿唇笑了两声,一路抱歉地送甄诚回了宿舍。
之后的一周,令全体学生哀嚎的期中考即将到来。
韫章评分要求严格,文化课、专业课和堪称地狱的体测,三手都要抓三手都要硬,一项不合格全部重考,所以学生们没空在意屈烊和甄诚之间拉进的距离。
屈烊以为自己跟甄诚后头是在显摆老婆呢,实则无人在意。
又过一周,为期半个月的研学结束,学生会返校。同时,一个惊掉眼珠的大噩耗传遍全校:
龚家的私人飞机,两架,全部坠于异国海域。
“自那天起,我抱着最消极的想法猜测每一天,几乎要把圣经悬头顶度日,都说物极必反,如果昨晚经历了甜蜜的幸福,隔日清晨就会有极大的概率降临霉运,果真如此,这道理蛮有用,我要感谢圣人的智慧。”
“你说呢,”龚昉站在门前敲了敲门板,笑问道,“诚诚?小诚?小—诚—,理理我啊。”
门板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来者们仿佛在用菜刀大力碾剁砧板,剁出了灰褐色的肉屑泥。
甄诚抓紧毯子裹好自己,头深埋膝盖间,整个人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绝望。
屈烊今天回家了。
“屈烊今天回家了,”龚昉也在说,“他终于走了,整天像条猎犬一样盘在你周围,我们都没有站在你旁边的位置了,而且,不过出去了短短的一段时间,你们怎么那么要好了啊?他不是和你有过矛盾吗?那个时候不都是我帮你的吗?我好羡慕,又好伤心。”
“不过没关系,屈烊他不是我们,他家里也不会同意,算不得数。”
“小诚,说说话,可以安慰安慰我么?安慰安慰我这个差点死在飞机上的受伤心灵,”龚昉顿了一会,又说,“龚垣说他也要。”
一听这话,甄诚将本就裹紧的毯子裹得更紧,颤抖的手指竭尽全力拽拉鹅黄的毛毯,生怕漏进来一句恶魔的喃语。
龚家前后两架私人飞机坠毁,但龚昉和龚垣不在飞机上。
据说两人突发奇想,要坐同一家的普通航班,这当然受到了父母的剧烈反对,年轻的儿子们闹脾气藏了起来,以致于私人飞机没有载客就起飞,随后,空难来临。
“两架,前后脚,全部掉到邻国海里了,好巧呢,”龚昉手指尖在门板上画圈,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是因为我们惹你不开心了?所以才会这样?哥,你还是不太像他的,他好记仇,你有的学呢。”
龚昉感慨完,又开始富有节奏地叩叩敲门:“拜托,开开门吧,我现在就像一个对门都能发——”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甄诚听到有人喊:“龚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