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74)
“你随意支配我的一切,还要我发自内心的高兴?为我好?爱?”
甄诚忍无可忍地吼道:“谁要你这样有毒的爱!”
他拔高音量,拿尽最朴实的语言去哭诉事实:“胡说八道也要有个度!杀人难道也是为我好?你的私欲要我们承担,居然还要我们同你感情融洽,你当我们是什么,没有情感的细胞吗?我们是人,我们有自己的人生,不是你的实验品!”
万物消逝般的寂静中,张宝俐笑了一声。
他似是惆怅:“我认同,我也只想好好做实验,死了那么多人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都是战争的遗民自作主张……”
“用处?”甄诚缓缓仰头,死死瞪着满嘴谎言的自私自利者,“你调动内外两拨人的情绪,看他们为旧仇陈伤拼命,从中享乐,获取利益,这就是我们的用处。”
房间里立刻响起欢快的大笑。
“是啦,哪有什么一命偿一命,轮到自己身上,大家巴不得十命换一命,那才解恨,”张宝俐眼神真挚不少,“战争嘛,历来都是这样,至死不会方休。”
得到反馈的张宝俐心情绝佳,他顶着满脸横肉窜到甄诚跟前,见他不杵,笑意愈发的浓。
但面对孩子鲜明的憎恶,他只好再为自己开脱一下,粉饰形象:“主动送上门的棋子而已,只要能达到目的,为什么不用?诚诚,你太天真了,大多数人都是为自己而活。”
所以什么都不图的甄诚被耍得团团转,需要他就来,不需要了就走,他自己什么都没做成,却无形帮助了许多利用他的幕后者。
乃至要被害自己变成这样的爸爸嘲笑这份人工的天真。
“呵。”甄诚冷笑起来。
张宝俐面部一僵,然后颦起眉,“你这样很像我,别这样笑。”
甄诚听得反胃。
忍住呕吐的冲动,他晃晃发蒙的脑袋移动了几步,张宝俐则步步紧逼,两人面对面停在了小型的玻璃罩前。
忽地,室内响起抓挠玻璃和金属摩擦地板的刺啦咯吱,炸出甄诚一身冷汗,胃部又是一阵抽痛。
张宝俐看了看两个儿子的互动,劝道:“诚诚,你和爸爸妈妈一起走,明天、不,今晚,今晚我们就去国外,我——”
“不要!”没有一秒犹豫,甄诚振声拒绝。
在他再次言语前,张宝俐的语速更快,十分不解地注视他:“诚诚,你的体质这么特殊,除了住在我这里,就只能待在贾泓那儿了,你确定他会是比我好的选择吗?我才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如果这个家人会杀掉他孩子的朋友和胜似血亲的亲人,我宁愿不要。”甄诚声线压得很低,冷硬如铁。
“不要我们?”张宝俐哑然,他搓搓手,然后双手交叉,抵在腹前,“你不能这么讲话,你是我的一块肉啊,我才是最了解你,最爱你的人。”
“你要理解我们,体谅我们。”说得好像甄诚是个很爱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是我的一块肉……
甄诚扬起下巴,然后头偏了偏,一脸的匪夷所思。
我是你的一块肉,所以我要服从你大脑发出的指令?
可是,我已经掉下来了。
我是你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在你的体外生长!
“我怎么可能理解你的想法!你也根本不懂我!”甄诚一拳捣向墙面,爆喝出声,“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一个独立的人!”
如果不接受血缘安排的命运就是罪,那他为什么要带着罪孽出生?难道他要回到出生前才能洗刷掉这冤罪?他要把长好的血肉还回去吗?
凭什么?
张宝俐似乎被这话刺伤了,默然低头。
甄诚没有停止,他咬牙道:“就算明天会死,我也不要死在你身边。”
张宝俐闻言抬眸望来,满是诧异。
“我不会因为陆鸣和陆峥留在这里,我是担心,是着急,但听了你说的那段话,我明白了,我救不了他们。”
甄诚刘海下的眼睛淬出冷冽的光:“我救不了任何一个人,因为你在妈妈体内进行的药剂实验,我们三人生来便是得不到救赎的孩子,陆峥要靠换液续命,陆鸣心里怨恨长辈责怪自己,而我,一个失去朋友、失去过家人的可怜虫、一个散发禁/药气息的毒种,这辈子都面临深渊,我已经坠谷了。”
“你的计划,还有你对这个世界的埋怨我都不在意,正如你所说,我现在也只想为自己、为一个特别的人活下去。”
甄诚想起从钟楼医院偷听到的话,轻蔑一笑:“他的身体里也流有我的血,不是吗?托你的福。”
听到这句话,张宝俐惊讶到耷拉的眼皮都要飞起,定睛望来。
下一秒,他又发出烦人的笑声。
“不在意?”张宝利问。
甄诚:“嗯。”
讨厌的笑一下接一下蹦出。
张宝俐长叹一声:“只为自己?”
“……”
“诚诚,”张宝俐慈爱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在哭?”
“……”
我在哭吗?
甄诚举起发麻的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一湿,上面布满水渍,泛着粉色的光。
“你做不到,”张宝俐笑道,“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我知道,你绝对做不到。”
“……”
“血都流出来了,”张宝俐凑近了些,心疼似的细细看甄诚平静流淌血泪的脸,“你对抗天性是因为贾泓?那个不是忙着寻死,就是整天盯着你看的变态小孩儿?他不是很配你,所以我给你找了一些更好的人选,怎么偏偏还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