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77)
而亲眼见到开抢的人时,他不由一怔,手枪也在此时滑落。
咔……咔……咔……
贾泓站在门前更换新的子弹,手上动作极其娴熟,无需垂目而视。
他深黑的眼睛,正分寸不离地盯着愕然的甄诚。
大脑断片将近十几秒,甄诚有很多话想说:比如我不是故意跑的,比如能不能帮我把陆峥和陆鸣救走,比如张宝俐在后面失血过多快死了——
比如改造计划,你之前……
而贾泓没有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他脸上的鼻血都没擦干,还留着甄诚指纹干掉的痕迹,似乎还沾染着其他血渍,暗红与鲜红全部汇于那张惨白到灰暗的面孔,渗出丝丝嗜血的败落,在幽蓝翠绿的冷光中面色诡谲。
咔。战术型半自动手枪装弹完毕的下一秒,贾泓举起了手枪,电子红点瞄准镜亮起。
甄诚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急促起来,他克制不住地向后看,意料之外,红点没落在最后面的张宝俐身上,陆峥……没有!也不是陆鸣!
甄诚扭回头,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好像眼球被冻住那般渐渐下移。
那红点,准确无误地落向自己的左膝盖。
陆鸣也傻了,不管是突然出现的贾泓,还是对准甄诚的弹膛,这混乱的场景很难令她迅速反应,而在扣下扳机前的那一毫秒,她使劲闭上眼,俯身过去,用叠起的双手去护甄诚的左膝。
几乎是同时,她感到手背再次被覆盖住。
咚。
声音很闷。
不痛。
只有,温热?
她微微睁眼,看见了溅在甄诚手背上的血,看到张宝俐笑颜依旧的脸。
这一瞬间,荒谬比任何情感都强烈,燎原般充斥心腔。
甄诚嗓子破风般干喝了几声,他离得最近,身上是大片大片的血污。
他看到了扑来的张宝俐,也看清了轨迹突变的弹道。
甄诚颤抖着发出一声低吼,而后捂住吵到要爆裂的头倒下,匍匐着,似要缩到最温暖的地方,而在动身前,他被拦腰抱起。
对方仿佛要把他摁入体内,力气很大,甄诚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移位。
但他已经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所视之处皆为虚影,晕倒前,只想起冷白的灯光,咔嚓咔嚓。
很讨厌。
之后的事,甄诚记得不甚清楚。
苏醒时,他回到了庄园,躺在熟悉的卧室,只是新床的尺寸更小了。
庄园外闹翻了天,全天下都知道“贾委员带人救出实验体,活捉科学家宝俐”这一新闻。
出于人道主义,重伤的科学家被私密医院看护,陆家的两个孩子同在医院治疗,而Y国过激分子也在两天内被分队直击老巢,捣毁药剂制造设备,肃清大量不安分因子,目前一派正气祥和。除去国际外交,毒种计划在国内尚可告一段落——在为贾代表的职业生涯添砖加瓦后。
相反,庄园内安静无声,安静到可骇。
对于甄诚擅自跑出去这件事,贾泓没有大发脾气,却举止奇怪,他们之间变得冷淡,每天只在睡觉的夜晚接触,贾泓甚至是大半夜才躺到甄诚身侧。
这样低头不见抬头也不见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甄诚率先投降。
甄诚小跑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探个脑袋进去瞅,见到桌前不做声的贾泓,他侧着身,踮起脚挪进屋,关好门锁。
甄诚在远处捏嗓子喊他:“小泓?”
“嗯。”贾泓低着头,语气淡淡。
“你还在生气吗?”
不说话了。
甄诚站在他旁边,有些急躁地围着办公的他走来走去。
贾泓两臂都放在桌面,似乎没有他的位置。
甄诚抿抿唇,蹲下来,从臂弯的空洞钻进去,强硬地坐到贾泓腿上。
对方没反抗,沉默着帮忙调整姿势,甄诚继而圈住他的腰,去上下抚摸后背,好言好语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怕你跟着去现场清扫会受伤,才瞒着你的。”
甄诚把贾泓迷倒在家中,本是上了双重保险,可就算这样也没防住。
那张检测报告,果然是故意让他捡到的小把戏。
不过一切都结束了。
甄诚亲亲蹭蹭贾泓的脸,语气有些讨好:“不要生气了,我……”
“是为你好”四个字让甄诚及时打住,他喉结上下滚动,扔掉不必要的情绪,最后贴到对方耳边小声道:“我错了,亲爱的。”
此话一出,他感到男友身体结冰似的僵住。
“我伤了你。”
很快,贾泓丧失防守,气息不稳地抱紧了他,整个人都在剧烈抖动:“我的枪口对准了你!”
甄诚咬字清晰又绵软:“你生病了,你那个时候没有意识,你现实中没有对我开枪。”
他们还是抱在一起睡,所以甄诚知道贾泓每晚的噩梦会是什么。
肩头忽然湿濡,甄诚偏脸去看。那俊美的脸庞狠狠拧起,趴肩颈处用力摩擦眼睛,泪水随着压低的吼叫一丝一丝溢出,根本控制不住。
甄诚看了一会,感慨原来你真正哭起来是这个样子,有点丑丑的。
待哭得差不多了,甄诚捧起贾泓的脸,用大拇指的指腹捻走他的眼泪:“我不会走的,我也离不开你。”
“而且,这几天……我不舒服。”
泪腺一下子闭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