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79)
拨弄几下黄澄澄的草,甄诚觉得要是放任贾泓固执到底,他们的相处模式跟亲子有什么区别。
这很奇怪,甄诚不需要一个新的好父亲,而他没料到的是,贾泓和他想一处去了。
这人卯足劲,疑似疯狂了最后一把。
甄诚只感到今早不太对,身上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嘴巴还被捏住点了点。他以为是贾泓开窍,装睡几分钟才发现不是。
脸前蒙上了一块布料,有点痒,于是他半眯着眼起身,搁着那块布揉鼻梁,正好贾泓喊他,便糊糊涂涂地挽着对方胳膊起床,走了一段路。
等到头披层层叠叠的蕾丝白纱,身穿高规格婚纱礼服,脚踩低跟的白钻礼鞋,亭亭立于庄园小礼堂的最前端,承受神父和宾客的注目礼时,真的,就在这般万众瞩目的下一秒,甄诚才反过味来,眼睛唰地睁圆了。
看清这里确实是婚礼现场,甄诚厚重遮掩下的脸无语到几近走形。
还是神父装模作样翻书提醒,他才忙不迭地替贾泓戴好那枚桂圆大的戒指,无意间瞥见神父的脸。
甄诚:“……”
医生怎么还要兼职神父。
今日大晴,日光从教堂彩窗铺天漫来,恰好打在两位新人的头顶,均是全白的礼服发出炫彩的光芒,交握的两手出奇白皙,像是经阳炎融化而分开的水晶再次被黏合塑形。
神父致辞里未要求新人做出承诺,但这不妨碍宾客鼓掌喝彩,并且絮叨八卦。
毕竟二人的结合天经地义,更是贾家莫大的善举。
“新娘很高啊。”
“陆家那姑娘我见过,是跟男生差不多的体格,高、苗条。”
议论完新娘,他们赞叹起了贾泓。
“发生了那么多事还不离不弃,真了不起,为了女方的身体着想,这人生大事就简单办完了。”
“要么说贾泓和他妈妈像,又善良又深情,都是小小年纪就陪伴精神出问题的伴侣。”
“哎,别提那个Y国人了,陆家孩子也不容易,摊上那种奶奶和爸爸,逼得改名改姓……”
“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你的婚约是因为这个?”
走在回别墅的路上,甄诚释然地问:“好能憋啊,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害他想东想西。
见挽住的男生沉默,甄诚停下脚步,而后松开贾泓的胳膊,两手扯了扯扰乱视线的白纱。
“你现在独自疯成什么德行了?”他边扯边咕哝,“你不说我不敢跟你回家。”
贾泓走过来低头看他,打马后炮:“我擅自补办了婚礼,抱歉。”
甄诚手上动作顿住,突感牙痒:“补办?”
贾泓将头纱仔细别到新娘的头顶,露出一张面色晕染如桃,又夹带无奈的脸。
整理头纱的途中,贾泓的手指留恋地抚过脸蛋,继续说:“以陆鸣的身份入籍甄家,改姓甄,名字是证件上的甄翀,等风声过去,再改成原名——”
“我不是问这个。”
甄诚有些不耐烦地拧着眉毛,眼神直勾勾剜向贾泓:“我什么时候跟你领结婚证了?”
贾泓谠言直声:“你醒来的那天。”
“……”
甄诚特想给新郎来一脚。
他立马付诸行动,提起长裙,抬腿就往那亮黑皮鞋落下几个灰扑扑的脚印,然后闷着气径直前行。
也有不敢详提他是哪天清醒的心虚在。
走了五步,甄诚又停下,垂着头用鞋尖戳了戳松软的地面,背影扭捏。
贾泓能从这个角度看到一点鼓起的侧脸,半响只听对方嘀咕:“走累了……”
贾泓如愿以偿,抱新娘时嘴唇不小心蹭过温软的颊面。
甄诚摸着婚戒,突然问:“医生为什么不问我们问题?”
贾泓:“问什么?”
“誓词啊,”甄诚眨巴两下眼,“贫穷或富有的那一段话。”
贾泓柔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
甄诚顿时看傻子似的盯着贾泓,伸出食指戳了戳对方英挺的鼻子:“动画片都提到过。”
甄诚转而再问:“所以为什么没有。”
“怕我不答应么,你害怕我不同意。”甄诚越说,语气越肯定。
贾泓往上抬了抬甄诚,空出手握住对方乱点下巴的手,深色的眼睛藏匿着星火四溅的慌乱。
甄诚得意地笑了笑:“这是什么晚来的青春自卑期吗?”他当然可以得意,狂笑也不出错。
甄诚现在可太了解贾泓了。不问,不听,那就是同意。
他此时又觉得,贾泓太不了解他了。
“你挺可恶。”
要他当杀人犯。
此话一出,眼前的人瞬间绷紧了下颌。
“但是,如果医生问我,”甄诚口吻轻柔,像是天使的羽毛抚过肌肤,许诺祝福,“我会说,‘我愿意’。”
贾泓猛地低头看他。
甄诚摸着带戒指的手,瞳孔亮晶晶的:“你救了我,还帮了我那么多,你很好,你只是、只是有点控制不好自己,没关系的,以后……换我来帮你。”
你能为我涂改恶劣的本性,我也能把最大最好的、或者全部的爱给你,区区一个承诺算什么?
甄诚认真看向贾泓的眼睛,再次肯定道:“我愿意。”
世俗的承诺对我们而言,是一条纸糊的锁链,小风小雨都能吹断,它能连接起我们,是因为我们纵容的维护。
你我生长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接连呼出的两声“我愿意”不过短暂的几秒,贾泓却停顿在原地很久,突然,他开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