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185)
他们步子很快,大概刚下晚自习想早些回家休息,所以最后的一句话离得较远,难以听清。
“烟花啊……”甄诚喃喃道,“之前你在家放了好几车,空气特别呛,清新机器又吵又没用,最后还要叔叔们踩椅子喷空气清新剂,阿姨们去扫地,以后不许放了。”
落叶嗦啦啦舞动过桥上石砖。
“听到没有。”
桥边路灯照得甄诚的侧脸有些凶,表情十分不满,很是娇横。
“听到了。”
贾泓趿着拖鞋上前一步挨训,下一秒,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听见甄诚叹息般的话语:“到底要我说几遍?我爱你,所以我愿意,所以我会永远陪着你。”
就算你是个骗我的骗子、是个随时会发疯的神经病,但我爱你,所以无所谓,我不是什么圣人。
我的心里有了优先级,最不正常的你排在最前面。
右耳贴近临近心脏的皮肤,甄诚紧紧拥住这僵硬的躯体,用耳蜗倾听一丝丝的悸动,用双臂感受一寸寸的欢喜。
过了几秒,甄诚鼻翼翕动,闻到对方病服领口浓郁的香水味,浓到似乎是刚喷上的。
甄诚忽然松开手,眼睑微微颤动。
他摸向外套口袋,拿出一瓶小样规格的银莲花香水,摔向贾泓胸口,对方没接住,琉璃瓶啪地破碎,香气瞬间蔓延在他们站的这一片桥面上。
见状,贾泓罕见地慌神,没什么表情的脸浮现几分不知所措。
甄诚抖着怒气儿说:“我让你变得奇怪,你也把我变成了一个讨厌的孩子,我离不开你,出门的时候穿外套都要穿你的,有你的味道才行。”
浓郁的香味中,甄诚的眼角逐渐发红:“你送我一整个房间的这个香水是什么意思?以为我离不开的是香水吗?我有鼻炎,你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是你用这款香水,我才能忍受,才会喜欢。”
“将近一个月了,你要么不在家,要么去医院,还老喊我去医院,好讨厌,”甄诚揪紧外套,低头流下泉滴似的泪,钻透了帮他擦泪的掌心,“每天跑来跑去的,外套上面都没有你的存在了,好讨厌,谁稀罕你的钱和香水啊?”
“我们不是一起走到这一步了吗?未来不会更坏,你为什么要抛下我自己走?决定抛下我又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来找我?你一开始就不要来找我!让我一个人死在最初!”
“你怎么这么闷这么倔,我都说好多次了,我也需要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甄诚喊得嗓子发哑,一定有些干疼了,所以没等说完,贾泓不再看脸色,直接冲上去抱住他,甄诚也抽噎着回拥。
一时间,江心大桥的无数双眼睛齐齐射来,二人依旧紧紧相拥,脸皮见长的甄诚缩进无比依赖的胸口来回蹭,将刘海的发卡拽得摇摇欲坠。
待好奇的路人换了五六波,玄月高照,人群散去,墨色寂寥无边,河水也因此感到无趣,显出几分黑深,二人急躁转缓的呼吸便是全部的环境音。
良久,甄诚打破寂静:“你明天过生日,对吧?”
贾泓的生日在圣诞节。
甄诚应是理好了情绪,他笑着仰起脸,路灯衬托出瞳仁中的灰绿。
“你闹了这么久,我都没空买礼物,我现在想到了一个更好的。”
甄诚抱着贾泓挪了几步,将他抵向大桥的栏杆,神情肃穆地发问:
“要一起下去吗?”
那能破除一切迷瘴的目色叫贾泓直直怔愣。
自打半年前,甚至更早,也许是诚立心死后,他就很少见过甄诚眼底的这种光亮。
他那时只配在门口踱步陪伴。
“十二月的云河虽然没结冰,可能也会冷,”甄诚看了看底下的水流,又抬头冲贾泓淡淡微笑,“我们抱一块,能暖和点。”
这就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愿意,我也愿意为你退步至地狱,你要么?
要的话现在、立刻、马上,我们一起下去,跳下去、掉下去。
机械伤杀不死布满毒素的我们,但持续的窒息可以。
“你可以在水里注视着我,直到死亡的最后一刻我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凝睇着慢慢黯淡的面庞、注视着渐渐无趣的生命,会让你好受吗?会让你觉得死得其所吗?
深思熟虑的每一秒都显得漫长,时间分裂为千亿的光年,贾泓的眼睛高速眨动,显出几分可爱的纠结与慌张。
跳下去。
幼时的贾泓走过自己也数不清次数的悬梯,更不止一次想过从顶楼的花窗跳下去,但他十岁那年被挽留了,三年后,又被身前肯和他同生死的人的笑容拯救。
怎么舍得让这笑容永远消失?
僵持不知多久,可能近半小时,他做出了最终决定。
“我们回家。”
平淡地说着,贾泓微微俯身,将爱人打横抱起。
甄诚静默地凝视他的侧脸,到桥下才问:“不舍得?”
贾泓很闷地点头。
甄诚笑了笑,手放到贾泓覆盖心脏的皮肤那里,打圈抚摸着:“那你记住这种不舍的感觉,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也不舍得你自己死掉。”
贾泓低下头,厮磨唇边的发顶:“嗯,抱歉。”
背对云后的月亮,他们走向属于他们的救赎之地。
与此同时,两粒种子浮出沸腾的毒池,历经起起伏伏磕磕碰碰,裂就发芽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