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81)
君莉莉开始指使甄诚:“我要洗脸。”
温热冒气的毛巾瞬时出现,君莉莉自己擦洗了很久,确定没有一丝血迹后满意地将脏毛巾扔到半晕迷的君兰兰脑门上。
甄诚替君兰兰擦去血迹,力道不太好控制,细微的疼痛使她醒了过来,但睁不开眼。
“你们走吧,走,该说的都说了。”君莉莉说,“最后送送你们,孟鹤川那小子不靠谱,别说错地方。”
话语间,她已经跑到前头带路,甄诚立马架着看不清路的君兰兰跟在后头。
左拐右拐,走到隐藏的楼梯间,君莉莉指向紧急出口:“爬三层上去再左拐,左拐,别看错方向,到尽头从南门出。”
“好,我知道了,”甄诚说,“你也快回去,别让他们发现了。”
君莉莉打了个呵欠:“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是他们珍贵的NO.5呢。”
甄诚虽想知道NO.5的意思,但君兰兰和君莉莉都受了伤,以后应该也有机会再来,边决定先出去找贾泓详谈。
“哎!”
刚爬了三个台阶,君莉莉在后面又喊了一声,声音突然有些飘渺了。
“一定要从南门出去,人少,北门全是人。”
甄诚点点头,正要转身,感到肩头一动。
君兰兰间断性地恢复了意识,搭在甄诚肩膀上的胳膊高频率地抽搐,她声音很轻,也很抖:“莉莉,再让我看看你......”
君莉莉不说话了。
片刻后,君兰兰笑了笑:“我想看看你还生不生我的气,但我现在眼睛睁不开了,看不见你,你说句话让我听听,我一听就知道你有没有生气了……”
仍是一段长久的寂静。
君兰兰没丧气,声音越来越小:“你等着姐姐,下次我自己来见你,到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再、再这么没出息。”
“莉莉,不要生气了…好吗?”
君莉莉还是没答复一个字。
下一秒,君兰兰脖子痉挛着垂下头,彻底晕了过去,就算对方真的回了句“好”,她也听不见了。
甄诚一边扶好君兰兰,一边嘱咐楼梯下的女生。
“注意身体,我会再来看你的。”
君莉莉背对着他们,封闭的玻璃罩外有些许反射的人工光芒,透着机械和白炽灯的冷气,它们交织在脑后发辫的鲜红绸缎丝带表面,上下移动,好似她点了点头。
等了两秒,甄诚快步带人直奔南门通道。
脚步声渐渐消失,君莉莉才转过来。
她忽而轻巧漫步,忽而蹿力蹦跳,楼梯、栏杆、玻璃、一切有生命的没生命,一切神的造物人的造物,在她眼中都粉碎成了灰烬,拼布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她凭直觉跳上了第一阶,接着一步一步,念念有词地数起了台阶。
“1,2,3,4......24,25,26......”
“52,53,54,55......74,75,76......”
“102,103,104,105......224,225,226......”
“313,314,315,316......462,463,464......”
“502,503,504。”
身体没有一定丁点负担,亦没有5分钟内连蹦504级台阶的疲惫,君莉莉仿佛无所不能。
她推开玄铁和血块缝制而成的鼓皮,一缕缕蛋白质撕裂的布料声随之回响,恍惚间她身后似乎有着千军万马,用啼哭代替怒号冲锋。
君莉莉蹦跳着破出这层皮,径直向前方的通道冲去,粉色、湿软、滑腻,脚下的触感亲切又熟悉,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好像回到了2个月前不显怀的日子,藏匿暗处窥伺一线生机。
走了一阵儿,更轻盈了,她飘了起来!醉了那般飘飘然!好像回到了初遇陆峥的那天,她穿了一双厚底玛丽珍,很重,走起路来却莫名轻巧。
又过了一段距离,鼓皮深处的响动嘈杂到头痛欲裂,她倒十分安宁,回头望去,整面天都化为缝制出的鼓皮,正有节律地鼓动着,两只大手一直浮在红黄色穿插的皮面之上,漾起透明的水波。
她痴痴凝视着那两只手。
那是?好像……好像是?好像是妈妈的肚子……
霎时间,君莉莉欣喜若狂。
父亲和母亲在与相隔几层皮的胎儿玩手碰手的游戏,她曾不屑地甩开,扭动身子欺负君兰兰,因竞争本能而厌恶对方,挤占她的空间。
单绒单羊,君兰兰不争不抢,君莉莉不退不让。
长大后君莉莉没变,君兰兰也是。但如果还有机会重来,她想珍惜这短暂的美好,去回摸那两只大手,去抱抱同肚的胚胎。
人无法重返过去。
此时,君莉莉却想着:再来一次,回到羊水里。
人无法重返过去,君莉莉则认为走完人生最后的504步就可以游回熟悉的羊水,因为她的出生就是为了走出这最后几百步。
504步,约504米,大抵504根约60厘米的脐带,等价交换,为什么不能回去?
而当初她只拥有一根,不是吗?
君莉莉要回家,没有那个人的家。
她再次回头,后路嬉笑嚷嚷;转过来,前路水光粼粼,一条红丝带漂浮在水面上,她笑了笑,弧度显得满意,咧出粉红的牙齿,牙根都在鼓舞着发颤。
就是那个!有东西说。
抓住它。潜下去。君莉莉说。
短短一秒的思考,女生像只木偶兵,刚强地弹射到市区灯光糜烂的彩芒天空,奇迹般握住了即将飞远的绑发丝带。
银月旋转、旋转、旋转——
月黑。
而后暮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