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南(41)
陈开抖抖烟灰,瞥他一眼:“你说呢?”
张攀惊呼一声,大掌猛地拍了下腿:“论看事的准头,还得是你张哥我啊,什么都逃不过这双火眼金睛。”回想着那姑娘的长相,他夸赞了一句,“眼光不错。”
陈开不自觉勾起嘴角笑。
张攀瞧见了,话语一转:“可是人家喜欢你吗?”
陈开脸色一僵。
张攀了然,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他可没忘记刚上来时这人闷闷抽烟的模样,虽然还不知道内情,但能从外在表现看出来。
陈开鄙夷道:“咱就是说,做人还是不要太缺德了。”
张攀全当听不见,只说想说的话:“真难得啊,平时都是你看别人热闹,如今也算是被我看了次你的热闹。”话落,他还是笑个不停。
陈开丢给他一记冷眼,声音沉了下去:“笑够了吗?”
“够了够了。”张攀止住笑,见好就收。
陈开抽完最后一口烟,烟头丢地上踩灭,刚要起身,想起来寻思了半天的那件事。
他定住身体,看向张攀:“最近拉萨有没有乐子?”
张攀愣了下:“乐子?”
陈开点头:“快想想,好玩的地方也行。”
张攀迟疑,微微皱着眉,静下心思考一番后,他想到中午听来的那个消息,对陈开说:“我今天听到何婧说……”
听到这个名字,陈开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过去那些丢脸场面,两眼一黑,克制不住地出声打断话,咬牙道:“别提这个疯女人,晦气。”
张攀许久没见过他有这么大反应,先是懵了懵,反应过来又是一通大笑:“哎呦,你看看你,每次说起何婧,就跟遇上猫的炸毛耗子一样,笑死我了。”
陈开脾气上来,抬脚踢过去:“闭嘴。”
张攀扭过身子躲掉了攻击,揉着鼻子说:“我这不好奇嘛,你回一趟昆明,何婧就大老远跟了来,问你原因你又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陈开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硬邦邦吐出几个字:“你还提?”
张攀啧啧咂舌:“这可是我们拉萨圈子内众所周知的三大未解之谜,我就不信有人不想知道。”
陈开深吸口气:“三大未解之谜?”
他还是头回听见这个说法。
“你连这个都没听说过?”张攀震惊了,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好心给他解释道,“这三大未解之谜,其一是高远坚持不懈要找的人究竟是谁,其二是红姐和周丽莹这俩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原因,最后一个嘛,就是何婧她到底为什么要缠着你不放。”
陈开嘴角抽了抽:“……够无聊。”
“你不懂。”张攀对他翻了个白眼,又道,“不过据我所知,那丫头今后一段时间应该是没空缠着你了,你可以清闲了。”
陈开惊讶问:“真的假的?”
张攀笑道:“我听红姐说她前不久得罪了人,这些天理亏地帮别人看店呢。”
陈开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的心情霎时变得好了起来,笑了笑说,“该,就得有人治治那个疯女人。”
虽然张攀对陈开说何婧是个疯女人这话见怪不怪,还是不由露出了奇怪的眼神:“你们俩之间的关系简直摸不着头脑,当然了,最诡异的还是她那个人,不远千里追来拉萨,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做出来的行为却压根不像那么回事。”
陈开冷冷一笑:“我们没有关系。”
“好好,没关系。”张攀无奈回应道。
姜楠还在楼下等着,陈开不想她候太久,连忙终止了这个扯淡话题,绕回正事:“快说你想到的乐子。”
张攀哦了声,看出他急着要走,也不再耽误,说了从何婧那听来的消息。
顷刻间,陈开面上浮现出满意地笑容,挥了挥手撂下一句:“走了。”
“不送。”张攀说。
离开露台后,姜楠很快结完了账,跨出店门后也没走多远,就在一旁的木制排椅坐着等。
所在的位置是岔路口,斜对面是家尼泊尔餐厅,名叫娜玛瑟德。
她听高远提过这家店,知道这四个字是尼泊尔语中你好的意思。
想到高远,姜楠眉眼暗淡了点,自从茶馆一别后,再没见过她的人影,也不知道这几天去了哪?
时不时有人从旁经过,偶尔还会偏头瞧一眼出神的她。
“听导游说大昭寺的灯楼很灵验,我想去点一盏长明灯。”
“你还信这个?”
“试试嘛,你去不去?”
“只要我起得来,那就舍命陪君子咯。”
“其实我还想看天葬,但是不敢,怕看完做噩梦。”
“这个我也挺害怕。”
……
两个讨论着点灯和看天葬的女孩从面前经过,逐渐远去。
姜楠被她们的话牵引着,想起了在直贡梯寺看的一场天葬。
那场景至今难以忘怀。
人去世后,被亲人用代表着纯洁与宁静的白色经幡卷裹着抬起,迈过转经轮和长长的石梯,走到护栏围起来的天葬台,放在最中间那块冰冷的石板上。
头顶天空中,高高盘旋的秃鹫蓄势待发。
喇嘛们一齐诵经,象征着仪式的开始,天葬师用刀化开包袱,秃鹫扑涌下来分而食之,仅剩骨头后,天葬师砍木柴似的将其砍成一块块,锤碎拌着糌粑一起撒给秃鹫食用。
最后不留一丝碎屑,完整的归还于天地间。
姜楠观看过程中,心情一直很平静,也许是过于震撼,反倒不会产生害怕恐惧的感觉。
通过一场天葬,她再次触碰到藏区的文化与信仰,那是和其它经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