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117)
他们进不去崇月斋,崇月斋的人口风紧很少和别处当差的人说笑,他们无法知道两人私下相处得样子,可他们还是时常能看到世子陪新夫人在园子里赏雪景观梅花,从世子的言行中看得出来他对新夫人是极体贴的,他们私底下都说是六爷促成了这桩阴差阳错的好姻缘呢!
文简觑着顾向霖的面色,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顾向霖回想起乔舒圆和顾维桢在一起刺眼的画面,他还是不信乔舒圆这么快就接受他二哥了,或许他们只是为了让母亲放心,在做戏给大家看?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文简随口道:“明儿听说世子夫人要和乔家的几位姑娘去广济寺。”
顾向霖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撇撇嘴。
镇国公此番特地交代学官,若无他的人来接,不许顾向霖离开国子监,距离下次常假还有好些日子,顾向霖索然无味地回到寝舍。
他一个人住,房里烧着炭,但仍旧冷冰冰,舒适暖和程度比不上凝翠轩半点,往年冬日,他要么回镇国公府,要么住在华阳郡主为他置办的宅子里,基本上不在国子监留宿。
这回镇国公夫妇铁了心要治一治他,禁止他宿在别处。
顾向霖叹了一生气,瘫坐在椅子上,从袖中掏出帕子揉了揉鼻子,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坐直了,招手示意文简附耳过来。
第二日天未亮,文简就回镇国公府传话,说顾向霖半夜鼻塞头疼,请了医官瞧过,说是伤寒。
华阳郡主清楚国子监寝舍的条件,知道后就要派人接他回去养病,不忍他受半分苦。
顾向霖推辞了,只说去南栗小巷养病,让她送几个下人来服侍他,他等恢复精神了就回国子监。
华阳郡主当他经过这次的教训,不会再任性胡作非为,暂且同意了,又派了桑嬷嬷和他院子伺候他伺候惯了的丫鬟一起来照顾他。
顾向霖猜到会是桑嬷嬷过来,当着桑嬷嬷的面喝了药,睡到午后,桑嬷嬷被凝翠轩的丫鬟和几个小厮灌醉了酒,躺在耳房的炕上睡得不省人事。
他趁机带着文简出门,往广济寺去了。
*
墙琉璃瓦上覆着一层白雪,冷冽的寒风抵挡不住香客虔诚的祈愿,人头攒动,香烟缭绕,耳边尽是喧嚣。
众人挤在姻缘树下,踮脚在枝桠间系上红丝带,真心许下心愿,求来日觅得如意郎君,乔舒圆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已经成亲,自然无需再求姻缘。
乔时悦学着她,在一旁矜持地等着,偶尔悄悄看乔舒圆两眼。
乔舒圆笑着说:“去吧。”
乔时悦对着乔舒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兴冲冲地跑向姻缘树。
广济寺求姻缘果真灵验,只盼着将来能和徐家公子成为一对心意相通的恩爱夫妻。
湘英笑着问:“夫人不去吗?”
乔舒圆捂紧捧掌心里的手炉,摇摇头,呵出白雾:“人太多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此刻已经很满足了。
等几个妹妹回来,乔舒圆便带着她们往寺前的庙会去了。
叫卖喝彩声掩盖梵音,难得出来玩,姑娘们脸上难掩兴奋,乔舒圆让大家不必非要拘在一起玩,约定好会面的地点和时辰,结伴或各自散去都可以。
卢宝乐和乔时悦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游人的欢呼声愈发喧嚣,前面是个杂耍摊,摊前围满了人。
乔时悦挤进人群中,招手让卢宝乐跟过去。
卢宝乐应了一声,往人堆里看了一眼,正有些犹豫,突然一个幼童横冲直撞地撞到她,跌坐到地上,卢宝乐吓了一跳,弯腰扶起他起来,那幼童拍拍身上的灰,一溜烟儿地跑没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直起身,刚定神,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她觉得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
她抬头寻到乔时悦,她正聚精会神地看杂耍,她纠结了一瞬,抬脚走到那人身旁:“顾六爷。”
顾向霖听到有人叫他,转头一看,觉得面生,但面对这样漂亮的姑娘,他从来不吝啬笑容,他笑着微微颔首。
卢宝乐脸一红,猜到他没有认出她,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她随卢家人来京城贺乔老太太六十大寿。
她连忙自报家门。
原来是乔舒圆的妹妹!顾向霖仔细打量着她,她和乔舒圆竟还有几分相像。
“卢家妹妹,”顾向霖作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可是迷路了?”
卢宝乐羞涩地摇摇头,她说:“圆姐姐她们就在附近,六爷可要去找姐姐?”
她正准备让丫鬟去报信。
顾向霖连忙制止她,说:“我只随意逛一逛,不必惊动圆、她了!”
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好。
顾向霖叹气,她若是过得不开心,全是他的责任。
面对这个和乔舒圆有两分相的卢宝乐,他和颜悦色地说:“卢妹妹可有看中什么物件,?”
他朝文简伸手。
文简立马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递给顾向霖,他接过来,塞到卢宝乐手上:“没带什么见面礼,妹妹拿去买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卢宝乐缩手,连连拒绝。
顾向霖强势地拉过她的手腕:“妹妹和我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
“妹妹下回来国公府玩。”顾向霖四周看了看,怕被附近的乔舒圆看到,有些遗憾,只能先作揖告辞。
乔时悦从人群里出来找卢宝乐,看到她红着脸站在原地发愣,她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乐姐姐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