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来(30)
她傍晚就让厨房备了晚膳,用完歇了一会儿,在他送画给她前不久就服过药了。
乔舒圆点头,想了下关心道:“二哥用晚膳了吗?”
顾维桢轻“嗯”一声,指着小桌,语气平静地道:“尝一尝,比不过乔府的,但还算能入口。”
乔舒圆一愣,不好拒绝,放下画卷,拿起一旁白釉碟里放着的湿巾子擦了手,从离自己最近的粉色玻璃高足碟中取了一块酥饼,用娟帕掩着轻咬一小口,细细品味。
原来是茯苓杏仁酥,表皮金黄,入口酥脆,烘烤过的杏仁格外香甜。
是顾维桢谦虚了。
乔舒圆不作比较,但这糕点是好吃的,也是她的口味。
顾维桢就这样看着她吃糕点,乔舒圆有些不好意思,匆忙吃完手里的茯苓杏仁酥,又擦了手,拿起被她搁到一旁的画卷,小桌没有地方放,她只能拿在手里,直白地问他:“二哥为什么送这幅画给我?”
“圆姐儿很缺钱?”顾维桢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反问她。
乔舒圆脸庞开始发烫,实在是尴尬。
其实她在收到的画的时候就猜想顾维桢是不是知道她卖画的事情了,仔细想也是,在他眼皮底下行事,哪里能瞒得住呢!
好在顾维桢不像是会告状的人。
“二哥你不知道,每月胭脂水粉,首饰衣裳都有一笔不小的开销!还有偶尔也要买书,买些自己想要的小物件儿……”她一一数给顾维桢听,说话时,脑袋点一点,弯着眼睛笑,耳边坠着的白玉镶红宝石的耳环轻轻地摇晃,衬得她灵动娇丽,还有些孩子气。
顾维桢望着她,唇角露出一丝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到她神采奕奕的眼眸上。
乔舒圆脸色一变,露出几分沮丧:“只可惜,我的画作卖不上好价钱。”
她不经想到若是乔老太太听到她如此市侩的话,至少要罚她跪上一整日的祠堂。
顾维桢含笑道:“乔舒圆我说过,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难道他要给他银钱使吗?不对!乔舒圆愣住了,眨了眨眼睛,觉得手里的画卷开始发烫,她试探地问:“你是让我卖你的画吗?”
她惊到连称呼都没有了。
顾维桢挑眉,一副有何不可的模样。
“二哥知道你的画作有多值钱吗?”
乔舒圆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提醒他,语气都急切了三分。他在学子中极受推崇,他的画作不说价值千金,但百两白银是有的,甚至有市无价,难得寻到他墨宝真迹。
她抱着的这幅画若是出售,赚得的银钱足够普通人家十几二十年的开销了。
顾维桢不以为意,平淡地说:“不过是因为那方刻印罢了。”
“你若想要,可以拿了自己印。”
顾维桢语出惊人,吓到乔舒圆了,她连忙摇头,她要他的私印做什么呢!
她干巴巴地说道: “二哥就不怕我拿了做坏事吗?”
顾维桢倾身,虽隔着小桌,但也拉近了距离,他微微一笑,凤目像是会蛊惑人心一般直视着乔舒圆:“你会吗?”
乔舒圆一怔,莫名感到她的面颊又开始发烫了。
“不会的,我不会。”她连说了两声。
说完她又难免感到很傻气,她正色道:“我不要二哥的私印,二哥别说笑了。”
顾维桢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乔舒圆松了一口气,观他脸色,想着方才的话,真是他的玩笑话,好在她也没有当真。
只是这幅红梅图,她也不能收。
乔舒圆单手抱着画,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起身走下脚踏,把画轻轻地放到他身侧:“多谢二哥的好意,但我不能要。”
她放下画就想要转身离开。
顾维桢突然伸手握住了她还没有来及收回的手腕,隔着轻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触碰到她腕骨,他眉心微动。
前两日抱她时,就感觉到她太瘦了。
他不等她反应,就先松开了手:“坐。”
顾维桢像是早料到她的拒绝他的画,语气十分平稳:“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呢?乔舒圆心里冒出了想法:“二哥,向霖哥哥的事情与你无关。”
乔舒圆语气真诚到让顾维桢冷了脸。
她以为他是再替顾向霖补偿她?顾维桢听明白她的意思,脸色实在不好。
他最近的待自己和颜悦色到让乔舒圆差点忘了他从前的模样,可是……
她说错话了吗?乔舒圆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维桢,她除了卖画也没有做别的出格的事情,她思忖着,顾维桢这脸色是肯定是想到了在外胡作非为的顾向霖!
乔舒圆先打消离开的念头,老实地坐回去,十分懂事的同他说:“二哥放心,我不会把向霖哥哥没有送我过来的事情放在心上的。”
“只要向霖哥哥高兴,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也不要你的画来卖钱,你放心,我不觉得委屈。”
“也许这一次,向霖哥哥就是去处理那些事情的呢?”乔舒圆笑眯眯地说。
顾维桢冷笑一声,不乐意听。
“你就打算在庙会市集上贱卖你的画?”顾维桢看着她,淡淡地说道。
听到他的话,乔舒圆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题跳得太快了。
乔舒圆当然也想要把自己的画卖得高价,但她一没名气,二没合适的地方卖画,回城后又担心会被乔家人发现。
不过此刻,被她知晓她三幅画卖了不足三贯钱,也挺招人发笑的,乔舒圆心头五味杂陈。
乔舒圆偷偷打量顾维桢,他面色淡然,只是拂过衣袖,探手拿起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