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没发现异样，正垂着头为付怀楹布菜。

“夫人，这碗当归生姜羊肉汤是老夫人特意让厨房为您煮的，补血散寒效果最好了，夫人尝尝罢。”

付怀楹笑笑：“这当归生姜羊肉汤是《金匮要略》中经典的温里方剂，散寒温补的效果的确很好，只可惜不论我喝多少碗都无济于事，你说对吗？红菱。”

红菱不明所以：“夫人何出此言？”

红袖早已屏退了院中一众丫鬟小厮，走进屋怒斥道：“你还好意思问夫人何出此言！？这些年你给夫人下了多少阴毒的药物难道你心里没数？”

她脑海内顿时“轰”的一声——

夫人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她明明每次做的时候都避开了耳目啊！

红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当即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哭诉：“夫人！夫人！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啊——”

付怀楹是个心善的主人，平日很少为难手下的仆从，红菱此时也寄希望于她的仁善。

“都是严夫人逼我这么做的！我若不从，她就要对我的父母妹妹下手啊！”

红菱声泪俱下，跪在付怀楹的脚边祈求她。

红菱是家生婢，父母妹妹都在府上当差，卖身契全掌握在严冰华手中。

她说的也没错，若她不从，严冰华有的是手段磋磨她的家人。

红袖能理解红菱的无奈，可她更心疼无妄之灾的付怀楹。

“那我们夫人又做错了什么！？”红袖气得直跺脚：“被他们逼得嫁进来做填房便算了，还要被下这么阴毒的药物！若不是夫人发现得早！再过个几年都能直接入土了！”

红菱泣不成声，满脸绝望。

付怀楹全程一直坐直身体，敛眸睨着满脸泪痕额头红肿的红菱，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在这样一个吃人的封建社会，过多的怜悯心只会害了自己。

红菱一直没有等到夫人说话，她怕极了，浑身都开始颤抖，在这个仲夏的傍晚，犹如置身寒冬一般。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等侯爷归来，跟我一同去找父亲和主母对质，五年未能有孕并非我的责任。”

红菱瞪大了眼睛。

等侯爷归来去找老爷和主母对质？

那她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甚至还会波及到父母......

红菱摇头，瘫软在地。

付怀楹看在眼里，随后才慢慢说出第二个选择。

“二，你的卖身契现在在我手中，今后便是为我所用，付府那边让你做什么下达了任何指令，必定全数告诉我，不得有一丝隐瞒。”

红菱抬起头，看向付怀楹的脸，和往常一样漂亮的脸此刻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令人寒颤。

“夫人！夫人！”红菱扒在付怀楹膝头：“我选第二个！”

“今后我就是夫人的人了！夫人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夫人保下我的父母......”

付怀楹倾身，伸手抚掉红菱腮边的泪，轻声道：“还算聪明，知道哪条路才是活路。”

“放心，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你的父母妹妹不会有事的。”

...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付怀楹都一直待在荷香院中，思考经营铺子一事。

严阳被赶走后，天香阁需要重新选一位靠谱的掌柜。

自从红菱下药一事被捅破，为了在主子面前将功赎罪，红菱向付怀楹推荐了一位人选。

“在严阳之前，天香阁有一位掌柜，很懂经商之道。”

“那人和我同乡，只是后来严阳来投靠严夫人，便将他从天香阁挤走。”

见付怀楹没反应，红菱便有些急切：“夫人，我说的没有半虚言，天香阁从前的生意在付府中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全靠那人。”

付怀楹瞥了一眼红菱：“那人现在在何处？”

“好似在西市一家米粮店做账房先生。”红菱说。

“那你去把人叫来府上，待我问过话再说。”

红菱一喜，行礼后走出了前厅。

见人走远了，红袖这才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夫人为何还要重用红菱？”

叛主的丫鬟没被乱棍打死都是好的。

付怀楹正坐在窗边绘制一些扇子的纹样。

“红菱重要吗？”付怀楹说：“不重要。”

“与其捏死一只受人摆布的傀儡，不如借此掌控她背后牵线的人。”

第486章 高门长媳（8）

没过多久，红菱还真的把人带过来了。

男人名叫酆绅，年岁不大，身量不高但很瘦，远远看去像一根竹竿，脸上还留着两撇羊胡须。

“草民酆绅，见过侯夫人。”

“听红菱说，你曾任过天香阁的掌柜。”

“正是在下。”

原主的记忆中虽对酆绅没有什么印象，但确实记得未出嫁前天香阁的生意是家中最好的一间铺子。

因此原主出嫁时得知主母将天香阁作为陪嫁铺子给她，还十分感恩主母的慷慨。

谁知道嫁入侯府之后，天香阁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

想来就是红菱所说的，那时的掌柜还是酆绅，后来换成了严阳。

“我欲为天香阁择位新掌柜，红菱向我推荐了你。”付怀楹说：“我知你对天香阁应十分了解，不过我还是想听听酆先生讲讲自己的生意经。”

酆绅行了揖礼，笑容和气道：“草民不过是一介平民，并非家财万贯的商贾，哪有什么生意经，不过是勤劳生财、诚信聚财罢了。”

付怀楹说：“酆先生谦虚了，曾经天香阁的生意蒸蒸日上，即便是在闺中我也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