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徽嗤笑：“你把本宫说的也太好了。”

“那就是长公主早有疑心。”付怀楹道。

赵徽说：“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上谁能保证自己不是绝对清白的。”

“人心都是贪婪的。”

“昌平府中搜查出的罪证中，朝中一半官员都有参与，六部更是没有一处清白的。”

“甚至你的父亲，兵部侍郎付宏川都曾收过他的贿赂。”

赵徽执棋落盘，缓缓道：“一个先帝亲封的郡王，先帝在时无论他怎么敛财，只要不贪到明面上来圣人都不会太过追究。”

“可他不仅不懂得收敛，致仕后还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连兴修水利的钱都敢贪，毫无底线搜刮民脂民膏，那就是蠢。”

“古有云：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

“朝中‘官仓鼠’不少，但只需要杀掉最肥硕的那一只。”

赵徽与嘉慈郡主亲近，赏赐那么多好东西，也只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这时兰香走了过来：“殿下，刘弦不知怎的从牢狱里逃了出来，正在门口哭着喊着让您救救她呢。”

嘉慈县主本名刘弦。

赵徽眼皮都没抬一下：“狱卒都是干什么吃的。”

“你去告诉她，流放的路线是我替她选的，途径朗州时让她看看那些流离失所的饥民，看看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

她从前身上穿的戴的，吃的用的，都是他们身上刮下来的血肉。好歹也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是该体会一下这人间疾苦了。”

“是殿下。”

兰香离开后，付怀楹道：“长公主鲜少出京城，可听您刚才的语气，似乎见识过京城之外的光景？”

赵徽道：“从前听人告诉过本宫。”

“京城之外，吃不饱饭的大有人在。”

“本宫虽贵为长公主，可也懂得百姓乃国之根本的道理。”

第533章 高门长媳（55）

“你帮了圣人一个大忙，说罢，想要什么赏赐？”赵徽抬眸看向付怀楹。

付怀楹笑笑：“长公主既道百姓乃国之根本，那么我做这些事也只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并非为了赏赐而做。”

“圣上若要赏，便赏我几株牡丹吧。”

“那怎么行。”

“牡丹而已，本宫这多的是。你若喜欢牡丹，本宫差人从牡丹园内挑几株，等会让人送去你家中。”

赵徽摩挲着手中的棋子，道：“你聪慧过人识大体，本宫很是欣赏你。”

“这样吧，不若本宫将你送入宫中可好？”

“圣上身边的女人大都目光浅薄不识大体。你若如果伴圣上左右，以你的聪明才智，定能成为圣上的左膀右臂，在宫中平步青云。”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中宫皇后久无子嗣，后宫嫔妃有孕的也很少，朝中已有大臣谏言广纳后宫。

付怀楹若进宫，皇帝身边就多了个能替他分析朝局的人。

赵徽看向付怀楹，一双凤眸牢牢锁定着她，似要从中看出对方内心的所思所想。

付怀楹脸色未变，却只是淡淡笑道：“长公主难道认为给一个女人最大的荣耀就是让她去给一个男人做妾吗？”

“那可是圣人。”赵徽语调悠长。

“那也是男人。”付怀楹语气平平。

“长公主明知我与定北侯和离正是因为我不愿受人摆布，更不愿一生都被锁在侯府，而后宫是比侯府规矩还要森严的地方。”

“宫门一入深似海，我不想为了争宠不择手段失去自我。”

“更何况后宫不得干政，即便是入宫，我也只能当一朵解语花，而非如长公主一般成为圣人手中的利刃。”

“长公主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更愿留在长公主身边，为您分忧解难。”

良久，赵徽喉间发出一声哼笑。

“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既如此，本宫也不会强人所难。”

“你今后多来本宫这坐坐，陪本宫说说话。”

付怀楹走后，赵徽便让兰香去牡丹园挑几株牡丹移入盆中送去付怀楹的宅院。

兰香领命。

赵徽又道：“算了，本宫亲自去挑。”

兰香道：“长公主如此厚爱付娘子，竟亲手为付娘子挑选牡丹，付娘子知道了一定十分欢喜。”

赵徽笑笑：“本宫的确喜欢她。”

“圣人这次赞许本宫惩奸除恶，赏赐的物件里你去挑几件，到时和牡丹一同送去给她。”

“是，殿下。”

...

昌平郡王的家眷流放那日，几乎全城百姓都出来围观。

曾经锦衣华服的贵人如今穿着囚服披头散发，个个面容呆滞如提线木偶。

即便是街旁的路人往他们身上丢菜叶子也没有任何反应。

远处马车内，红袖掀开车帘围观着这一切。

她看了很久，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曾经风光无限的嘉慈县主刘弦。

“娘子，听闻刘弦的外祖家也没有逃过一劫，全都发配边疆了。”

“没有诛连几族已是圣上格外开恩了。”付怀楹淡淡道：

“刘弦的外祖母外祖父已是高龄，大约没法活着到达边疆了。”

付怀楹看向窗外，一群白色的囚服在人群中一闪而过，而背后朱雀门的城墙上还挂着昌平郡王的人头。

“多行不义必自毙。朗州有多少因洪水冲毁房屋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他们享了半辈子福，也该用下半辈子好好为自己赎罪了。”

——

昌平郡王一案后圣人重赏了长公主与定北侯，驸马魏宁留在了朗州监督水坝修缮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