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变成各种动物(103)
程诗韵也终于感觉到,谢时瑾有在一点点变好。
一声不响地偷看有点像变态,程诗韵心虚得不敢出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在他身上走了一遍。
看他铺着碎发的后颈、肩胛微微凸起的弧度……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时瑾转过头来。
幼时的那一壶开水,应该是从他肩膀上浇下来的,所以他锁骨偏下的位置都是疤。
淡粉色的疤。
四目相对时,程诗韵心脏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空气好像凝固了,她能听见 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谢时瑾略微回神,扯了件衣服套在身上。
第一次看到异性的身体,还偷看那么久,程诗韵有点不好意思,想溜之大吉,但想了想,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说。
“……嘶,穿反啦。”
“……”
谢时瑾耳廓薄红,又把衣服脱下来重新套上,脸绷得很紧:“怎么不敲门?”
程诗韵心里呵了声,爬到他的床上:“嘶~我手都没有,怎么敲?”
她现在是一条蛇。
蛇。
Snake!嘶——!
敲门只能用脑袋,她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邦邦邦”,蠢得可以。
“你自己没关门还怪我。”程诗韵理直气壮。
谢时瑾拾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扔进阳台上的洗衣机里:“没关门你就可以直接进来?”
程诗韵:“?”
谢时瑾怼她?
谢时瑾竟然怼她?
“不可以吗?我不能进来?”这间房子里她哪里没有去过!
除了下水道,她哪里都去过!
现在变成小蛇,下水道也可以钻了。
谢时瑾别过脸,分明的指骨紧握:“……你进来的时候应该打声招呼。”
“我光顾着看……哦……”程诗韵反应过来,“谢时瑾,你不会是害羞吧?”
少年喉结滚了一圈:“没有。”
“没有?”她盘成一个圈,趴在床边,甩甩尾巴,“真的?”
她才不信。
“你不用觉得有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程诗韵说。
谢时瑾偏过头来,刚刚平复好的呼吸现在仿佛又被人掐住了脖子,明知道没立场问,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还……看过谁的?”
他黑沉沉地看着她:“倪家齐?”
倪家齐爱打篮球,校运会的时候程诗韵还去给他送过水。甚至倪家齐的衣服,也是程诗韵帮忙拿的,她当然看过。
“?”
程诗韵觉得莫名其妙:“关倪家齐什么事。”
谢时瑾盯着她的脸,眉头紧锁,刨根问底道:“不是倪家齐,那是谁?”
“什么谁?你在说什么呀?”程诗韵一句话都没听懂,“我跟倪家齐,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谢时瑾双手撑在洗衣机上,肩膀绷得越来越紧,喉结生涩地滚了一遭,像是再也压抑不住,问出了那个一直深埋在他心底问题:“你不是喜欢……倪家齐吗?”
洗衣机轰隆隆地转起来。
很吵。
问完,他就后悔了。
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形影不离,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喜欢得自然而然。
喜欢得理所当然。
他想把耳朵上的助听器摘下来,听不到答案,就当她的回答没存在过。
燥热的风从窗外灌进来,鼓起少年单薄的领口。
他微躬的身体像一根拉紧到极致的弦,好像再有一个字压在他身上,就要断掉。
“我喜欢倪家齐?”
程诗韵有点想笑,气愤地嘶嘶两声:“我人都死了,谁还在造我的谣?”
砰——!
胸口那股不知何时绷紧的力道瞬间松开。谢时瑾撑在洗衣机上的手缓缓、缓缓地卸了力气,他偏头看过去,过了许久,才轻轻眨了下眼。
程诗韵直接开骂:“哪个不要脸的跟你说的我喜欢倪家齐,让他过来跟我对峙,造一个死人的谣,有没有公德心?”
程诗韵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让她抓到那个人,她要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
“不是吗?”谢时瑾站直了身子,定定看着她气势汹汹甩尾巴的模样,嗓音沉哑,“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我就要喜欢他?”程诗韵气道,“从小一起长大我就要喜欢他?”
跟她一起长大的人多了去了,每个她都喜欢,她喜欢得过来么。
所以。
程诗韵不喜欢倪家齐。
这个认知像颗小石子落进谢时瑾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每一圈,都在告诉他,“程诗韵不喜欢倪家齐”。
他垂着眼,很轻地吐出一口气,给自己洗脑一样,暗自重复了许多遍——
“程诗韵不喜欢倪家齐”。
再抬眼时,谢时瑾的嘴角极细微地抿了抿,但程诗韵完全没注意。
小蛇还在气愤中,尾巴啪啪地打在床垫上,小鞭子一样:“这种流言到底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程诗韵记得她上学的时候,也老是有人传她喜欢倪家齐,还被外校的女生找过麻烦。
谢时瑾说:“冯月。”
程诗韵:“?”
“冯月?”
谢时瑾淡声道:“她说你喜欢倪家齐。”
他这么一提,程诗韵就想起来了。
还是那一次体育课,她因为袁绍骂谢时瑾的妈妈跟袁绍打了一架,冯月就问她是不是喜欢谢时瑾,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喜欢倪家齐都不会喜欢谢时瑾”。
然后,那天下午放学,就有几个外校的女生来堵她。
当时程诗韵还在奇怪,她是怎么惹到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