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变成各种动物(11)
但看程京华哭了,冉虹殷的眼睛也红了,像被传染了一样似的难过。
她摆着手重复:“不要哭,不要哭……要笑啊,要开心。”
“好,不哭,都不哭。”程京华给妻子擦了眼泪,深吸了口气,努力扯出一点笑,“今天是成人礼,天一亮……咱们的小云朵就是大人了。”
他看向餐桌对面的空座椅,声音格外温柔。
“吹蜡烛吧,宝贝女儿。”
……
呼——
谢时瑾微微俯身,吹掉了蛋糕上的蜡烛。
橘红色的火苗接连熄灭。
黑暗降临的前一秒。程诗韵听到谢时瑾在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落在耳边:
“生日快乐,程诗韵。”
他喜欢六年的女孩,今天十八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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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两个小苦瓜就见面了,开启养喵模式![撒花]
第6章
“你叫谢时瑾?别害怕。”
十三岁的谢时瑾抬眼。
视线缓慢上移。
雪白的长筒袜,及膝的校服格裙,周身像裹着一层暖融融的光圈。
刚升初一的女孩头发乌黑柔软,用粉色发圈松松扎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笑容干净明朗。
她朝他伸手,手掌中间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已经没事了,快起来吧。”
“我爸妈都是对面中学的老师,如果他们再这样欺负你,你就来对面学校找我。”
她的嗓音亮得像风铃,轻轻一响就很动听。
“完了,要迟到了!”
“我要去上补习班了,再见。”
女孩用手捂着刘海,小跑着离开。
跑了几步,女孩又回过头:“忘了告诉你,我叫程诗韵,初一三班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
程诗韵不记得他了。
……
高一上学期的某节数学课,因为一道附加题,程诗韵跟老师争执起来。
最后,程诗韵赢了,却没精打采的。
大课间这种能偷溜去食堂加餐的机会,程诗韵都提不起兴趣。
回到教室,才看到她趴在桌上。
她睡得熟,中途换过胳膊枕,白皙的脸颊有细细的压痕,马尾散落在还没做完的试卷上,几绺挂在耳朵上。
她的耳垂中间,有一枚小小的、透明的耳针,遇到难解的题,会下意识用指尖捏住耳针两端摩挲。
预备铃响得急促,程诗韵站起来,又被后桌拉着坐下去。
她的裤子洇红一片。她的生理期来了。
进入青春期的谢时瑾个子拔高,坐在最后一排。
程诗韵的语速很快,唇瓣抿了又抿。
他看不清她的嘴型,但能察觉到她的窘迫。
后桌到处帮她借衣服,她头都要埋进桌柜里了。
谢时瑾脱下衬衣,放到课桌上。
而她的后桌,刚好从他桌旁经过。
……
他的衬衣围在她腰上,垂到膝盖弯,像她那天穿的裙子。
……
生日蜡烛燃尽,谢时瑾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就起身去了厨房。
他从小到大成绩优异。
但优异的成绩换不来家庭和睦。
记忆里的父母总是在吵架、吵架、无休止的吵架,最后演变成拳脚相向。
滚烫的开水壶被扫落在地,沸水泼在他身上,而正在争执的两人谁也没回头。
他疼得缩成一团。
他的手臂、大腿被烫伤,留下一大片祛不掉的疤。
他的父母因赌博离异。
八岁起,他就跟着外婆生活,从此生活里只剩下老人蹒跚的背影和老旧水管漏水的滴答声。
初一那年,他第一次见到离婚后的母亲。
在一家酒店门口。
他的母亲戴着手铐,和十来个衣不蔽体的女人站在一起,被误认为卖/淫/女。
警灯闪烁,警笛刺耳。
噪杂的人群里,母亲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他,疯了似的大喊他的名字。
他僵在原地,接受四面八方而来的、震惊的、鄙夷的、怜悯的眼神。
放学后,他被不认识的同学堵在巷子里,他们朝他吐口水,骂他野种,没人要。
程诗韵跑下台阶,从天而降,赶跑那些人,让他不要害怕。
中考完的暑假,他爸想卖掉外婆的房子,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问他房产证在哪里。
他没说,耳光和拳头随即落到他身上。
耳边嗡嗡作响,直到意识模糊时,他只记得父亲摔门而去的声响,以及骨头断裂一样的疼。
等他醒过来,世界彻底陷入了寂静,他的双耳,从此听不到任何声音。
高一暑假,程诗韵车祸离世。
高考前一个月,外婆为了多攒些钱让他去北京上大学,劳累过世。
他明明那么努力。
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努力抓住身边每一个他在乎的人。
也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想法。
却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就失去了她。
他感觉自己陷在泥潭里,越是想往上爬,陷得就越深,淤泥堵住了他的口鼻,他无法呼吸。
他宛若一缕游魂,找不到自己的目的地。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房间和他湿红的眼角。
“程诗韵,下雨了。”
“你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我也好害怕……”
少年嗓音沉沉,带着点哑。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谢时瑾关上厨房的窗户,拧开了煤气。
他回到客厅,趴在桌上,闭上眼睛,等雨停。
闪电过后的黑暗笼罩着整个房间,但猫咪的夜视能力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