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变成各种动物(157)
倪家齐看他神色认真,也没再说些风凉话。
孵吧。
有个希望也好。
不然像他一样,每天都在后悔自己那天不应该心软带程诗韵回谢时瑾的家。
“你这房子租的几楼?”倪家齐问。
“二十四楼。”一室一厅,带电梯。
倪家齐眯着眼,看向他身后:“窗户外面的空调外机,是不是有一个鸟窝?”
谢时瑾走过去,推开窗户:“是。”
鸟窝只有巴掌那么大,枯树枝混着干草和羽毛拧成一团,挤在空调外机和墙壁之前。
楼上延申出来的阳台能挡住阳光直晒和暴雨淋沥,空调外机能挡住狂风吹拂,很聪明的鸟。
窝里有两颗蛋,其中一只雏鸟刚刚孵出来,嫩红的喙张得老大,脖子抻着啾啾啾地叫,等鸟妈妈喂食。
倪家齐说:“要不你把蛋放到鸟窝里,让它帮你孵?”来个偷梁换柱。
谢时瑾拍照识别了一下,鸟妈妈是红交嘴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鸟窝里的蛋颜色偏绿,有小斑点,他的蛋光滑雪白,辨识度太高了,如果鸟妈妈发现不是自己的孩子把蛋啄破了怎么办。
倪家齐总是出这种不靠谱的馊主意。
到了半夜,谢时瑾洗完澡出来,戴上助听器,听到窗外啾啾啾的惨叫声。
他把半湿的毛巾搭在脖颈上,走到客厅。
惨叫声的来源是窗外的那个鸟窝。
另一只雏鸟破壳了,湿漉漉的绒毛黏在皮肤上,脑袋很大,眼睛凸出占据了大半个头,说实话并不好看。
鸟窝里只有鸟妈妈,没有鸟爸爸。
孵化是鸟类的天性,但鸟妈妈养不活那么多雏鸟,小鸟必须要经过残酷竞争才能存活,所以那只先孵化出来的幼鸟,正预备把它的弟弟或者妹妹拱出鸟窝,独享鸟妈妈的哺育。
它拱啊拱,鸟妈妈就在旁边看着。
物竞天择是自然界的生存法则,只有强者才能做她的孩子,鸟妈妈不会干预。
鸟窝不大,所以拱了两下,另一只雏鸟就被拱到鸟窝边缘。
雏鸟掉出鸟窝的瞬间,谢时瑾拉开窗户,伸出手,接住了它。
不可爱,但是很可怜。
——程诗韵会救它。
所以他想都没想,就伸出了手。
它实在太小了,蜷在他掌心,嫩红的胸脯急促起伏着,他合拢手掌,甚至不用什么力气,就能把它捏碎,一个很脆弱的生命。
谢时瑾小心把雏鸟放回窝里,刚收回手,就再次被它的哥哥或者姐姐蛮横地拱了出来。
他又试了一次,结局还是一样。
怎么办?
——程诗韵会救它。
谢时瑾合上窗户,转身把那只雏鸟带了回来。
他找出个准备丢弃的空纸箱,把鸟放在里面。
它一直在发抖。
雏鸟还没长出羽毛,无法给身体保温,容易失温死亡。
他又看了一眼恒温繁殖箱,打开箱门,把纸箱放到蛇蛋旁边。
“不要吵。”
“啾啾啾!”
“嘘——”
“啾啾啾!”
“你姐姐在睡觉。”
“啾啾啾!”
谢时瑾打开网页搜索:捡来的鸟为什么一直叫?
搜索结果跳出来:多半是饿了。
谢时瑾捏了捏它的嗉囊。空的。
他没养过鸟,也不想养鸟。
——程诗韵会救它。
他摁亮手机屏幕,又搜索怎么喂鸟?
熟蛋黄加温水,比例7:3,调成酸奶状的糊,确保无颗粒就可以喂给雏鸟。
少年起身走进厨房。
半夜十二点,谢时瑾抱着胳膊站在灶台边,开火煮鸡蛋。
煮好鸡蛋,剥出蛋黄,按比例兑上温水,用勺子慢慢碾成细腻的糊,喂完最后一口,鸟终于不叫了。
忙到头发都干了,谢时瑾才吃了药躺到床上。
8月23号,开学。
早上八点校门口就堵得水泄不通。
谢时瑾办完入学手续,向学校提交走读申请。
“申请校外住宿可以是可以的,但是得等到军训过后。”接待新生的老师解释说,“军训包括了检查学生内务,所以所有新生都是要住校的。”
谢时瑾问:“什么时候军训?”
“按往年的惯例,一般是开学后一周,等军训开始后,你再搬去宿舍住也行,不影响。”
接下来的一周,学校陆续举行了新生入学仪式、开学第一课,还请了国内外知名教授演讲,从专业领域、人生选择到成长路径,为尚处迷茫的大一新生们拨开迷雾,指引人生方向。
台下的新生们或奋笔疾书,或凝神倾听,谢时瑾打开了家里的监控。
那只红交嘴雀他还养着。
这一周他早出晚归,出门的时候把鸟喂得很饱,能坚持一天,鸟妈妈也不是每天都能找到食物哺喂她的孩子。
所以那只鸟五天就从手指那么大长到了鸡蛋大小,但程诗韵给他……生的蛋还没动静。
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谢时瑾要搬到宿舍去,时长二十天。
倪家齐在微信上问:[蛋怎么办?]
12715:[带去宿舍。]
红交嘴雀他联系了野生动物保护站的人,下午就会来把它带走。
倪家齐:[……]
倪家齐:[你疯了?]
倪家齐:[在宿舍孵蛋,你室友会觉得你有病。]
他甚至怀疑,郭仁义那一棍子把谢时瑾脑子给打坏了。
他觉得谢时瑾现在就像……
像什么呢。
像死了老婆人一晚上疯了但孩子还小不能跟着一起去的鳏夫。
孩子能拴住娘,也能拴住爹。
倪家齐:[既然你没时间,不如把蛋寄回来吧,我来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