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号码头的尽头，一艘三十米长的灰黑舰艇静静悬浮在污水上方。

舰身没有编号，没有灯标，连引擎口都蒙着层薄薄的霜，像一头沉在冰水里死去的鲸。

只有舰头那行褪色的“Nowhere”字样，在昏暗里隐约可见。

像是在无声地嘲讽，这里没有归处，也没有方向。

“老规矩，给我90秒。”

四宸从刘芃芃领口跳下来，落在舰艇旁的控制台前，尾巴尖卷着一根光脑接口，精准地插进舰舱的端口。

猫爪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少年音还哼着走调的帝国老歌。

“防火墙三层，密钥256位，还加了精神力虹膜锁……

呵，这虹膜数据，是赫斯特的？

正好，我借他的脸用用。”

屏幕跳绿的瞬间，舰舱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昏暗的通道。

刘芃芃刚踏上甲板，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那是枪栓上膛的声音，紧接着，几道冰冷的精神力丝线缠上她的四肢，像毒蛇的信子贴在结了薄霜的皮肤上。

“别动。”

声音清冽，带着雪夜特有的寒凉。

刘芃芃回头时，看见个穿猎隼小队制服的少女站在闸口。

黑色短发被雪粒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了两簇没被冻灭的火。

她胸口别着的猎隼徽章被灰色胶带潦草地贴了个“×”，枪口稳稳对准刘芃芃的眉心，枪身还沾着没化的雪。

“三亿星币，分我一半。”

少女晃了晃枪口，语气里没有威胁，反倒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坦然。

“我可以当你的船员，负责打掩护，开炮。”

刘芃芃没动，精神力顺着缠在四肢的丝线探过去。

A级精神力，17岁左右，没有杀意，只有一点紧张到发颤的期待。

四宸的系统同步弹出资料，浅蓝色的屏幕映在刘芃芃眼底。

ID林无咎，身份猎隼小队实习生，今日首次出任务，备注栏里写着“黑户转正失败7次，急需巨款购买官方姓氏”。

“要一半，你有命花？”

刘芃芃眉梢微挑，手指上的雷纹悄悄亮了半分，融化了指尖的薄霜。

林无咎耸肩，枪口却稳得没晃。

“我赌你活得比我长。毕竟能拆了档案塔真名锁的人，总不会栽在皇室的雪夜追杀里。”

“妹妹，收了她吧！”

四宸突然笑出虎牙，猫爪拍了拍结霜的控制台。

“Nowhere号正好缺个炮手，她这精神力等级，比那些黑市雇来的杂鱼强多了。”

刘芃芃抬手的瞬间，雷光骤然暴涨。

缠在四肢的精神力丝线像被烧断的棉线，寸寸崩裂，连空气中的雪粒都被震得四散。

林无咎只觉手腕一麻，手里的枪已经落到了刘芃芃掌心，枪身的雪瞬间被雷光融成水珠。

“船员，不是合伙人。”

刘芃芃掂了掂手里的枪，语气冷静得像淬了冰。

“工资是一个官方认可的姓氏，任务期间冻死，战死，概不负责。干不干？”

林无咎愣了半秒，突然咧开嘴笑，露出八颗整齐的小白牙，眼里的光更亮了。

“成交！从今天起，你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Nowhere号的舰桥里，雪水还在顺着穹顶裂缝往下滴，在地面积成小小的冰洼。

四宸的尾巴重重拍在启动键上，屏幕上的引擎预热进度条飞快跳动。

“妹妹，引擎预热30秒！猎隼主舰的精神力雷达锁定我们了，坐标已经发去赏金猎人频道，外面的雪地里都有追踪器的信号！”

刘芃芃坐上主驾驶位，青木藤蔓从指尖蔓延而出，顺着操纵杆缠上舰身线路，翠绿的纹路与金属线路交织。

像给这头“死鲸”注入了鲜活的绿色血液，连线路上的薄霜都被藤蔓的温度融化。

林无咎扣好安全带，趴在副驾驶座旁，看着屏幕上不断逼近的红点，眼底是压不住的兴奋。

“第一次跟皇室对着干，还是在零下六十多度的雪夜，有点刺激！”

“抓紧。”

刘芃芃侧头看她，声音冷静得像刀背，话音未落，藤蔓猛地拉下推进杆。

Nowhere号的尾喷口瞬间爆出黑紫色的雷环，周围的雪粒被高温瞬间汽化。

舰体像离弦之箭般垂直升空，直接撞碎了停泊场的穹顶钢架！碎钢片与雪粒混在一起往下落。

而舰桥的公共频道里，突然插播了一行猫爪写成的文字，直接同步到了所有猎隼舰的屏幕上。

“感谢诸位雪夜送行，赏金我替妹妹收下啦～四宸”

下一秒，整个灰市13区的电力系统被反向引爆。

暴雪里突然炸起万丈火花，红色与金色的光映亮了整个地下空间，似一场盛大的烟花葬礼，融化了空中的雪片。

猎隼舰的雷达瞬间变成雪花屏，锁定的坐标彻底消失。

只剩下Nowhere号冲破云层时，留下的一道淡紫色尾迹，尾迹旁的雪云被引擎余温蒸出一个空洞。

当舰身冲破云层的瞬间，暴雪被远远甩在脚下。

金黄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而入，洒满整个舰桥。

林无咎趴在舷窗旁，看着窗外翻涌的雪云海，声音发颤。

“我…我第一次看见云上面的太阳。

以前在贫民窟，只能看见被高楼挡住的碎片。”

四宸跳上她的肩膀，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脖颈，少年音软了下来，少了几分尖锐，多了点柔软。

“欢迎上船，林无咎。从今天起，你看见的太阳，都是完整的。”

刘芃芃没看雪云海，目光落在前方的星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