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称帝,再嫁失败(118)
轻飘飘一句,就让她自乱阵脚。
只说是故人,只字未提陵州。
而陵州屈辱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贵妃的心头,积年的怨恨铺散开来,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忘记,却不想,多少人都替她记着。
织金袖摆下,长长的指甲嵌进肉里,贵妃皮笑肉不笑地应了句:“确有此事。”
瑰柔坐久了十分烦闷,忽地抬头:“母后的话都问完了吧?孩儿可以带嫂嫂回昭宁殿了吗?”
这二字一出,贵妃面上霎时凝了层寒霜,不敢置信地盯着瑰柔。
嘴角的笑也挂不住了,“小殿下方才说的,是谁?”
瑰柔理直气壮地拉着林绾,“你说呢?”
太后喝道:“瑰柔,不可胡言,现下只能唤林姑娘姊姊。”
现在只能唤姊姊,是还未册封,日后才能唤嫂嫂。
林绾微微拧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温泠。
她本无意入宫,这下却彻底成了箭靶子,将温泠得罪了干净。
贵妃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强撑着颜面,施礼退下:“太后宫里有客要招待,臣妾的经书也送到了,先行告退。”
旋即起身离去,步子太快,险些撞到送点心的宫人,忍不住挥手扇了她一巴掌。
“怎么做事的?没长眼睛吗!”
那宫人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她冷哼一声,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回了柔嘉宫。
林绾透过轩窗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嗓音浅浅的。
“原来太后留我,是为此用。”
方才被呵斥的宫人走进来,侧脸的掌印鲜红,神情却无半分慌乱,规规矩矩地端上点心。
瑰柔见有吃的,也不闹腾了。
太后笑而不语,端详起掌印,片刻后道:“真是水葱似的玉指,去,把哀家准备的羹汤送去重銮殿,莫要浪费了,白遭这罪。”
宫人应声退下,“是。”
这是林绾头一次见识宫里的手段。
从前只听说深宫不见天日,蹉跎光阴,原来也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太后依旧是笑着的,“孩子,上回你听哀家的劝,退了婚,皇帝也记着哀家这份情,哀家自然是会帮你的,日后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慈寿宫陪瑰柔玩耍,外界陪公主伴读的名头也坐实了,岂不美哉?”
后宫的刀,从来都不见血。
林绾忽然觉得,太后比从前的赵氏还要难缠,后者起码喜怒形于色,太后虽面相和蔼,心中却有万千心思。
“臣女,谢太后娘娘。”
而后,瑰柔高高兴兴地牵着林绾往昭宁宫去,殿内剩下太后和花嬷嬷。
“花翠,断不可让她怀上皇嗣。”
花嬷嬷忽想起昨夜侍寝的状况,不由的老脸一红,“不是老奴怕事,而是陛下他……着实精力旺盛,瞧着这滔天恩宠,奴婢就是有心插手,怕也无能为力啊。”
用避子汤太过冒险,至于其他的……似乎难于登天,太后这个要求着实难办。
只见太后缓缓起身,从妆奁底下抽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是一只金累丝嵌玉镯子。
“瑰柔最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你们找机会哄哄她,让她送给林姑娘。”
花嬷嬷在宫里呆久了,一眼就看穿这是何物,踟蹰了半天,犹犹豫豫地应下来。
“是。”
*
林绾在慈寿宫足足待了一整日,接近黄昏日暮时,吴德海几番来催请,她都借口推诿,直至皇帝亲自来将她拎回去。
轿子虽稳,一个人坐甚好,两个人便有些局促。
尤其是另一人正在盛怒的情况下。
本就入秋了,夜风格外阴冷,林绾瑟缩着靠在软垫上,还要忍受着身边人不断散发的寒意,只觉得这条宫道比来时长了太多,亦或是轿夫耍懒。
“今日贵妃也来了?”皇帝忽然开口问。
林绾老老实实道:“来送经书的,没多久便回了。”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声。
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又问:“折桂枝了?”
想起活泼开朗的小公主,林绾莞尔一笑,“公主闹着要做桂花糕,不仅要吃,还要亲眼瞧着我做,在小厨房里一番闹腾,闹得宫人很是头疼。”
皇帝嗓音依旧是淡淡的:“瑰柔是个不消停的。”
忽然,轿子剧烈颠簸,很快稳了下来。
托轿的宫人跪地请罪:“陛下恕罪!这天黑了瞧不清路,也不知谁人在路上撒了鹅卵石子,小人一时瞧不清,惊了圣驾,罪该万死!”
珠帘缓缓撩起,皇帝冷冷地往下瞥了一眼。
“去查。”
吴德海将拂尘扬至身后,领命退下,待圣驾远去,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提着灯笼仔细瞧了瞧地上的石子,问身边的小太监:“今儿一早姑娘来时,可有这些?”
小太监摇摇头,“没有的,来时都顺顺利利的,这条道今日来往的宫人多,一时半刻也难查出来是谁。”
吴德海瞪他一眼,拂尘的手柄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下。
“蠢货!陛下都发话了,找不出来也得找!咱家看这犯事之人胆子忒大,竟敢惊圣驾,倒要揪出来看看,此人胆子有多大!”
小太监连连应是:“知道了师傅!知道错了!徒儿这就去!”
吴德海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提着的灯笼左右摇晃,“麻溜的!”
*
莲池殿。
刚下轿,林绾就被他拎了过来,连晚膳都没顾得上用。
殿内外的宫人被屏退,四周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寒鸦叫声。
林绾被他轻轻一推,趔趄两步,靠在殿身檐柱上,鼻尖倏地凝了层薄怒,拧着眉头瞪着他。